我关注三言两画,是因为脱不花。
一次,她推荐了十个小红书博主,我一个个点进去看,最后留下来的不多,三言两画是其中一个。
留下来的理由,我一开始说不清。画的都是简笔画,线条潦草,有的地方甚至像是随手划拉出来的,谈不上工整,更谈不上技法。统一的黄裱纸一般粗糙的纸质也是他的一大特色。
文案也不新,是那种看久了会觉得眼熟的句子,短,平,不抖机灵,不追热点,甚至有点旧。
按道理,这种东西不该留住我。
可我确实留住了。偶尔打开看一眼,就很好。
后来我想,它留住我的地方,恰恰是那些"不够好"。潦草是一种诚实。技法精良的画会让人先看画,再想别的;潦草的画不拦我,我一眼就进去了,进去之后看见的不是线条,是画里那个人在过的那种日子——喝茶、发呆、看天、把一件小事慢慢做完。它不表演从容,它就是从容本身,连潦草都是从容的一部分。
文案也是。看久了的文案,说明它没打算给我新鲜感。它给我的是一种确认:这些话我早就知道,只是没人替我说出口。
它替我说了一遍,我就松了一下。这种感觉比读到一句漂亮的新句子要踏实得多。新鲜的东西让人兴奋,熟的东西让人安心,人到某个年纪,更需要的其实是后者。
拿它跟姑苏阿焦比,是我自己的一个坐标。阿焦当然也好,《人间小满》里那个腆着肚子喝茶的憨态男人,我翻到"日有小暖,岁有小安"那一页时,正捧着杯子,竟觉得跟自己有几分契合。
阿焦是画出了那种暖,画得讲究,画得饱满,看得见那份用心。可三言两画不讲究,它只是随手把那种暖递过来,递得漫不经心,反而更戳我。一个是精心端上来的茶,一个是顺手放在桌边、凉了也不催我喝的那杯。我大概更需要后者。
有人在评论区希望他出周边、出挂历。我理解那种心情。喜欢一样东西到了一定程度,就想把它变成可以摸到、可以挂起来、可以每天看见的形式。
但我心里其实有点舍不得。它的好,好在轻。一旦做成挂历、做成周边,就有了重量,有了价格,有了"必须喜欢"的义务。挂在墙上的东西,是要被每天审视的。而它现在这样,躺在手机里,偶尔被我打开看一眼,才是它最舒服的姿势。
我偶尔会打开看一眼,就很好。
这句话我反复琢磨。"偶尔"是关键。它不是每天要打卡的东西,不是必须回应的关系,不占位置,不催我。
我想起它的时候它在,我不想它的时候它也不失落。这种关系在成年人的生活里越来越稀缺了。我们被太多"必须"围着——必须回的消息,必须赶的进度,必须维持的形象。
三言两画不要求任何东西,它只是在那里,潦草地画着,淡淡地写着,等着哪一天心情有点空,打开来,看一眼。
然后就很好。
好在哪里,我说不太具体。大概是它没想改变我。它不劝我上进,不教我怎么活,不安慰我"一切都会好的"。它只是把一种慢的、旧的、不着急的活法摊开给我看,让我知道世界上还有人是这么过日子的。知道这件事本身,就够治愈了。
我把这段话写下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很静。明天一天的假期有些短,也是舍不得睡,也是还有事没干完。
我没有再打开它,但我知道它还在。这种感觉,大概就是“甚慰人心”四个字最朴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