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风云荡

迁徙的队伍像一条长蛇,蜿蜒在桐叶洲东南的官道上。

李砚走在最前头,背着工具箱,瓦刀别在腰间,左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青色瓷片——自从嵌在龙王庙正脊后,这瓷片竟自行脱落,重新回到他手中,只是光泽比先前更内敛,触手温润如暖玉。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脚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腿,每一步都踩得沉稳,像是在给迁徙的队伍砌一道无形的墙。

队伍中间是老弱妇孺,坐着里正动员镇上木匠赶制的木车,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吱呀”的声响,与孩童的哭闹、老人的咳嗽交织在一起,透着股仓皇却又坚韧的气息。镇里的青壮们扛着锄头、扁担,分散在队伍两侧,眼神警惕地望着四周的山林,他们虽然都是凡夫俗子,却因为李砚的存在,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底气。

宁晚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走在队伍右侧,青衣猎猎。她时不时看向李砚的背影,眼中满是敬佩。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愈发觉得这位“泥瓦匠高人”深不可测。他从不用灵气,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感知到危险;他话不多,却总能用最朴素的道理安抚人心;就连走路的姿势,都透着股“稳”字诀,让人心安。

“李前辈,”宁晚催动马匹,来到李砚身边,“前方三十里是黑风口,那里地势险要,容易埋伏,我们要不要绕道而行?”

李砚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正从西边聚拢,阳光被遮蔽,天地间渐渐暗了下来,风也变得阴冷,卷着落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凝神细听,片刻后睁开眼:“绕不得。”

“为何?”宁晚不解,“黑风口是必经之路,但若是有妖族埋伏,我们这些人……”

“绕路要多走两日,”李砚指了指队伍中的老人和孩子,“他们经不起折腾。再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妖族要入侵桐叶洲,迟早会遇上,不如趁现在,让大家练练胆子。”

宁晚沉默了。她知道李砚说得有道理,但她还是有些担心。队伍里大多是凡人,只有她一个练气七层的修士,李砚虽然实力诡异,却终究是凡躯,若是遇上大队妖族,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李砚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黑风口的妖族,不会太多。”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宁晚看着他沉稳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她点了点头:“好,听前辈的。我去通知青壮们,做好戒备。”

宁晚离开后,里正拄着拐杖快步走来,脸上满是忧虑:“小李师傅,方才宁仙师说前面有险地,真的不用绕道吗?你看这天色,怕是要下雨了。”

李砚扶了扶里正:“里正伯,放心吧。下雨怕什么,我们泥瓦匠干活,风里来雨里去惯了。至于危险,有我在,出不了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周围几个镇民耳中。原本有些慌乱的人们,听到这句话,都渐渐平静下来。在他们心中,李砚早已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泥瓦匠,而是能为他们遮风挡雨的靠山,是比修士更可靠的存在。

半个时辰后,队伍抵达黑风口。

这里果然名不虚传,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两辆木车并行。山崖上长满了黝黑的灌木,枝叶交错,像一只只伸出的魔爪,显得阴森可怖。风从通道中穿过,发出“呼啸”的声响,卷起地上的沙石,打在人脸上生疼。

“大家加快速度,尽快通过这里!”宁晚高声喊道,手中短剑出鞘,剑身泛着清冷的光泽,警惕地盯着两侧的山崖。

青壮们握紧了手中的农具,护在木车两侧,催促着队伍前进。孩子们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不敢出声,老人们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就在队伍走到黑风口中央时,异变陡生!

“吼——”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左侧山崖传来,紧接着,无数黑影从灌木中窜出,扑向队伍。这些黑影身形佝偻,青面獠牙,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手中握着粗糙的石刀、木矛,正是蛮荒天下的妖族——黑鳞妖。

“妖族!”有人惊呼出声,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黑鳞妖数量不少,约莫有二三十只,个个凶神恶煞,速度极快,瞬间就冲到了队伍跟前。一只黑鳞妖举起石刀,朝着一辆木车劈去,车上坐着一位老奶奶和一个小女孩,吓得脸色惨白。

“小心!”李砚大喝一声,身形如箭般冲出,腰间的瓦刀瞬间出鞘,带着一股刚猛的力道,迎向那只黑鳞妖。

“铛!”

瓦刀与石刀相撞,火花四溅。那黑鳞妖臂力惊人,石刀劈下的力道足有千斤,却被李砚稳稳挡住。黑鳞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这个凡人少年竟有如此力气。

李砚手腕一翻,瓦刀顺势划过,一道凌厉的刀气劈出,正中黑鳞妖的脖颈。黑鳞妖的鳞片坚硬如铁,却被这刀气轻易划破,鲜血喷涌而出,黑鳞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这一击干净利落,看得周围的镇民们目瞪口呆,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青壮们也受到鼓舞,纷纷举起农具,冲向黑鳞妖。

“杀!”

虽然他们都是凡人,但在李砚的带动下,心中的恐惧被勇气取代。他们知道,退无可退,唯有死战,才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宁晚也拔剑出鞘,青衣翻飞,剑光如练,瞬间斩杀了两只黑鳞妖。她的剑法灵动飘逸,与李砚的刚猛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

一时间,黑风口内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交错,鲜血染红了地面,黑鳞妖的嘶吼声、镇民们的呐喊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谱写着一曲凡人与妖族的生死战歌。

李砚手持瓦刀,在黑鳞妖群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他的招式依旧是“垒砖拳”的变体,弯腰如地基下沉,挥刀如梁柱起架,落刀如青砖归位,每一招都朴实无华,却蕴含着天地至理,招招致命。

一只黑鳞妖从背后偷袭,利爪带着腥风,抓向李砚的后心。李砚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侧身避开,同时反手一刀,瓦刀带着一股旋转的力道,切开黑鳞妖的胸膛。他没有回头,脚步不停,继续冲向另一只黑鳞妖。

怀中的青色瓷片微微发热,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流淌,让他精力充沛,思维也变得异常清晰。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只黑鳞妖的动作,预判它们的攻击,然后用最简洁、最高效的方式将其斩杀。

他的道,是砌墙之道,是守护之道。此刻,他就是一堵移动的墙,挡在镇民们身前,将所有危险都隔绝在外。

战斗中,李砚渐渐发现,这些黑鳞妖虽然凶猛,但招式杂乱无章,毫无道理可言。它们只凭本能和蛮力攻击,就像没有根基的墙,看似坚固,实则一推就倒。而他的招式,每一招都有根有据,稳如泰山,正好克制黑鳞妖的蛮勇。

“大家记住,脚下站稳,出手要准,像砌墙一样,一步一个脚印!”李砚高声喊道,声音穿透厮杀声,传到每一个镇民耳中。

镇民们闻言,纷纷稳住身形,不再盲目挥舞农具,而是学着李砚的样子,脚踏实地,瞄准黑鳞妖的要害攻击。虽然他们的力量远不如黑鳞妖,但胜在招式沉稳,配合默契,竟也斩杀了不少黑鳞妖。

里正虽然年老,但也拿起拐杖,敲向一只冲过来的黑鳞妖的膝盖。那黑鳞妖膝盖一弯,重心不稳,旁边一个年轻的镇民立刻举起锄头,狠狠砸在它的头上,黑鳞妖当场毙命。

“好样的!”里正大喊一声,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亲手斩杀妖族。

宁晚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不已。她原本以为,这些凡人在妖族面前不堪一击,没想到在李砚的带领下,他们竟然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她忽然明白,李砚所说的“练胆子”,不仅仅是让他们不怕妖族,更是让他们明白,只要本心坚定,脚踏实地,凡人也能对抗修士、斩杀妖族。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乌云越来越厚,终于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冲刷着地面的鲜血,汇成一道道红色的溪流,顺着通道流下。

最后一只黑鳞妖被李砚一刀枭首,尸体倒在地上,黑风口内终于恢复了平静。

镇民们浑身湿透,脸上沾满了雨水和鲜血,有的气喘吁吁,有的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的则抱着死去的亲人失声痛哭。这场战斗,他们虽然获胜了,但也付出了代价,有三位青壮牺牲,还有几人受伤。

李砚收起瓦刀,走到那些牺牲的青壮身边,默默脱下自己的粗布短打,盖在他们的尸体上。他的眼神凝重,没有说话,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悲痛。

宁晚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前辈,节哀。这场战斗,多亏了您,否则我们损失会更大。”

李砚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是我没能保护好他们。”

“不,”里正拄着拐杖走来,红着眼睛说,“小李师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若不是你,我们恐怕都活不成了。他们是英雄,是为了守护乡亲们而死的,我们会永远记住他们。”

其他镇民们也纷纷附和,眼中满是感激和敬佩。

李砚沉默片刻,抬头看向远方,雨幕中,隐约能看到前方的山峦。他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冰冷刺骨,却让他更加清醒。

“收拾一下,”李砚沉声道,“安葬好逝者,照顾好伤者,我们继续赶路。前方的路,只会更难走,妖族只会更多更强,但我们不能退缩。”

“对,不能退缩!”

“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家园,我们跟妖族拼了!”

镇民们纷纷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虽然经历了战斗的惨烈,虽然失去了亲人朋友,但他们的信念更加坚定了。

李砚看着眼前的镇民们,心中微微一动。他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人间最珍贵的,不是金银财宝,不是修仙秘籍,而是人心。人心齐,泰山移;人心坚,可挡万难。”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深意。这些平凡的镇民,没有灵气,没有修为,却有着最坚韧的意志,最真挚的情感。他们为了守护亲人,为了守护家园,愿意付出一切,甚至生命。这就是人心的力量,是比任何灵气、任何修为都更强大的力量。

怀中的青色瓷片再次发热,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暖流,而是仿佛与他的心跳、与周围镇民们的呼吸融为一体,形成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着整个队伍。李砚能感觉到,自己的道,似乎又精进了一步。他的道,不仅是砌墙之道、守护之道,更是人心之道。

队伍休整了一个时辰,安葬了逝者,简单处理了伤者的伤口,然后继续赶路。雨还在下,道路泥泞难行,队伍前进的速度慢了许多,但每个人的脚步都异常坚定。

李砚依旧走在队伍的最前头,瓦刀别在腰间,青色瓷片在怀中散发着微弱的光泽。他的眼神更加沉稳,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他知道,前方的路充满了未知和危险,蛮荒天下的妖族大军还在等着他们,还有更残酷的战斗在等着他们。

但他不会退缩,镇民们也不会退缩。

因为他们心中有信念,眼中有希望,手中有力量。

他们的道,在脚下的泥泞之路中;他们的剑,在手中的农具瓦刀中;他们的使命,在守护亲人、守护家园的执念中。

雨幕中,迁徙的队伍像一条坚韧的长蛇,缓缓向前延伸,朝着前方的堡垒,朝着未知的未来,一步步坚定地走去。

李砚抬头望天,雨水模糊了视线,却挡不住他眼中的光芒。他知道,这场迁徙,不仅仅是为了躲避妖族,更是一场修行。一场关于人心、关于信念、关于守护的修行。

而他,李砚,这个来自临溪镇的泥瓦匠少年,将带着他的乡亲们,在这场修行中,走出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道。

前方的风更大了,雨更急了,但队伍的脚步声,却愈发沉稳,愈发坚定,响彻在风雨交加的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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