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冰凉的瓷砖墙面贴着我的后背,勉强镇压住体内翻江倒海的羞耻感和那股想要原地自燃的冲动。我盯着镜子里那个面红耳赤、眼神慌乱、头发都炸起几撮的自己,活脱脱就是草稿纸上那个Q版“震惊版林小柚”的真人复刻。
“冷静!林小柚!深呼吸!”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咬牙切齿,“不就是被画了个漫画吗!不就是被嘲讽非理性吗!不就是错误率75%被钉上耻辱柱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攥在手心里那团皱巴巴的纸,像一块滚烫的烙铁,时刻提醒着我刚才那场灵魂出窍般的社死。
那个“重点辅导”……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字面意义上的学术辅导?还是……某种更可怕的、针对我“非理性行为模式”的改造计划?联想到那份神秘的《观察日志》和抽屉上的密码锁,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顾清远,他到底想干什么?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夏夏对“变态跟踪狂”那条爆炸性匿名帖的疯狂追问。论坛估计已经炸翻天了,标题我都想好了:【惊爆!顾阎王竟是Q版控?某匿名勇士爆料教授私藏女生漫画黑历史!】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和“求图!无图言屌!”
图?我低头看着手里这张价值连城(社死级别)的“罪证”,打死也不能让它流出去!我迅速将纸团展开,小心翼翼地抚平折痕(尽管那个Q版大头依然对我咧着嘲讽的O型嘴),然后把它藏进了帆布包最内层、贴着防水内袋的夹缝里。藏好!必须藏好!这是能让我在林大校园社会性死亡的终极武器!
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表情调整到“我只是去上了个厕所什么都没发生”的平静状态,我推开洗手间的门,硬着头皮往回走。
推开办公室门,顾清远依旧端坐在书桌后。屏幕上似乎换成了复杂的图表,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鼠标,目光专注,侧脸线条在屏幕冷光下显得冷静而专业,仿佛刚才那场Q版头像风暴从未发生。只有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我的惊慌失措气息,还在无声地提醒着什么。
“处理完了?”他头也没抬,淡淡地问。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尽量目不斜视地坐回我的小桌子前,拿起红笔,假装全神贯注地投入批改试卷的伟大事业。视线却像不受控制的探照灯,总想往他右手边那个带密码锁的抽屉瞟。观察日志……里面到底还写了什么?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键盘敲击的嗒嗒声中缓慢流逝。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我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试卷,可那个Q版大头和“重点辅导”的批注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盘旋。
终于,批改完最后一份试卷(不出意外,我的名字高居错误率榜首)。我整理好标红的名单和试卷,起身,如同递交降书般送到他书桌上。
“教授,批改完了。标红的是错误率过高的题目和……学生名单。”我的声音有点发虚。
顾清远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接过那摞纸,目光在那份鲜红的名单上——尤其是最顶端的“林小柚”三个字——停留了大约两秒钟。那两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平静地将名单放到一边。
“下午的课,我需要一份关于‘行为经济学在现实决策偏差中的应用’的案例简述,作为课堂讨论引子。”他开口,布置了新的任务,语气是纯粹的学术指令,“范围不限,要求简洁、典型。半小时后给我。”
“好的教授。”我如蒙大赦,立刻转身逃回我的小桌子,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疯狂搜索资料。行为经济学?决策偏差?这可比批改选择题难多了!我一边绞尽脑汁地回忆课堂上那些晦涩的名词,一边在搜索框里输入“锚定效应”、“损失厌恶”、“现状偏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我偶尔因为思路卡壳而发出的细微抽气声。我搜肠刮肚,总算拼凑出几个还算像样的现实案例:商场打折陷阱(锚定效应)、难以舍弃的旧手机(损失厌恶)、以及……选择困难症点外卖(现状偏见)。
就在我敲完最后一个句号,准备松口气时,书桌后的顾清远忽然站起身。他似乎要去书架那边拿资料。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他走向的方向,正好要经过我身后!
一股清冽的雪松气息随着他的靠近而弥漫过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我的脊背瞬间绷紧,手指僵在键盘上,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他锃亮的皮鞋,看着那鞋尖一步步接近我的椅子后方。
他要干什么?难道发现我偷藏了那张Q版画像?!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我死死盯着屏幕,假装全神贯注地检查文档,心脏却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脚步声在我椅子后方停下了。那股雪松气息浓郁得几乎将我包裹。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我的……电脑屏幕上?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是煎熬。
几秒钟后(也可能是几分钟,我的时间感已经错乱),脚步声再次响起,他绕过了我,径直走向高大的书架,从容地抽出一本厚重的硬皮书。
我猛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像刚从溺水的边缘被捞上来,浑身发软。然而,就在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来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如同冰珠般砸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案例三,‘选择困难症点外卖’,过于生活化,缺乏理论深度。”
我:“!!!”
他看到了!他果然看到了我的屏幕!而且……还点评了?!这算是……工作指导?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重点辅导”?
“换成‘沉没成本谬误在商业投资决策中的体现’。”他拿着书走回座位,声音平稳无波,“比如,对失败项目的持续追加投入。”
“……是,教授。”我声音发颤,手指哆嗦着开始修改文档。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的?他看到了多少?除了案例,他有没有看到我浏览器标签页里还没来得及关掉的【海大夜未眠】匿名论坛?或者……更糟的,我藏在夹层里的那张Q版画像的电子版扫描备份(没错,我趁他不注意偷偷用手机拍了照以作“罪证”留存)?!
就在我心神不宁、手指僵硬地敲着新案例时,顾清远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的预览弹了出来。
发信人:**沈烨**
内容预览:**“顾老师!关于您今天提的那个‘非理性繁荣’模型,我又想到一个案例!您下午有空吗?我想……”**
后面的内容被预览框挡住了。
沈烨!又是他!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什么非理性繁荣模型!分明就是找借口接近顾阎王!论坛里那些“烨远CP”的尖叫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我盯着那条消息预览,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把Delete键按穿。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沈烨!学术探讨是吧?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顾清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看不清表情。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似乎是在回复。
他回复了什么?答应了?还是拒绝了?
我的八卦雷达和危机感同时拉满!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他手机屏幕上瞟,脖子伸得像只警觉的鹅。
似乎是察觉到我这过于“专注”的视线,顾清远放下了手机,目光终于从屏幕上抬起,越过电脑屏幕的上缘,精准地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平静、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同学,”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直直撞进我因偷窥被抓包而慌乱的心底,“你对我的信息通知,似乎比对‘行为经济学’更感兴趣?”
轰——!
刚刚降温的脸再次瞬间爆红!被抓现行了!
“没、没有!教授!”我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键盘里,声音细若蚊蝇,“我……我在思考案例!对!思考案例!那个沉没成本……嗯……商业投资……”语无伦次,逻辑混乱。
顾清远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那目光如有实质,仿佛能穿透我拙劣的伪装,看到我心底那点翻腾的小心思。然后,他垂下眼睫,重新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了一下。
“你的案例简述,”他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那微妙的交锋从未发生,“还有十分钟。”
“是!教授!”我如获大赦,立刻埋头于键盘,噼里啪啦地敲击,试图用工作的噪音掩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快要烧起来的耳朵。然而,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他电脑屏幕上,浏览器的一个标签页似乎正停留在……
一个极其眼熟的、蓝白配色的论坛界面。
顶部那行小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脑海:**海大夜未眠-匿名讨论区。**
而他鼠标的光标,正停留在一个飘红的、回复数爆炸的帖子上。那个帖子的标题,在模糊的屏幕反光下,我依稀辨认出几个关键词:
**【爆】……勇士……变态……Q版……重点辅导……拼了!!!**
嗡——!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那……那是我刚才在洗手间门外,羞愤交加之下发的匿名帖!!!
他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他还点开了?!就在他办公的时候?!就在我坐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时候?!
我猛地捂住嘴,才没让那声惊叫冲破喉咙。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像是要从里面跳出来逃跑。完了!全完了!匿名马甲要掉了!那个“变态跟踪狂”的指控!那个“拼了”的宣言!全被他看到了!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我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感觉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怎么办?现在删帖还来得及吗?不,论坛有记录!管理员能看到发帖IP!他要是较真……
就在我陷入灭顶的绝望和恐慌中时,顾清远的目光再次从屏幕上抬起,平静地投向我。那眼神深邃得像寒潭,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个转瞬即逝的、近乎错觉的弧度。
“时间到了。”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案例呢?”
我像被按了开关的机器人,僵硬地、同手同脚地站起来,把那份刚修改完、还带着我体温(惊吓)的文档U盘递过去。递过去的瞬间,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接过U盘,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指腹。依旧是微凉的触感,带着薄茧。但这一次,那触感却像通了高压电,激得我猛地一哆嗦,U盘差点脱手。
“看来,”他看着我惊恐万状、面无人色的样子,镜片后的眸光微闪,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笃定,“你对‘高风险,低概率回报’的理解,确实需要更深刻的‘重点辅导’。”
**重点辅导**。
他刻意加重了这四个字。
轰隆——!
我感觉一道天雷精准地劈在了我的天灵盖上!外焦里嫩!
他知道了!他绝对知道了!那个匿名帖!那个Q版画像!他什么都知道了!他就是在等我自投罗网!这间办公室,就是我的审判台!
“教、教授……”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顾清远却不再看我,将U盘插入电脑接口,神情专注地开始浏览我的文档,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只有空气里弥漫的那股无形的、冰冷的、带着玩味和审视的雪松气息,无声地宣告着:这场由我林小柚单方面发起的“追夫火葬场”,正以完全失控的态势,向着某个深不可测的、名为“顾清远”的漩涡中心,加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