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有一个故事。
冬夜,农村的大炕,带些破损的竹蔑编的炕席,炕头处有微微烫糊的痕迹。
母亲盖着被子躺在中间,头发有些散乱;父亲在炕下似乎收拾着什么,他很少说话;炕尾有个刚出生的婴儿,裹着灰蓝拼接的布片,两片布中间夹着些已经发硬的灰褐色的棉絮。
婴儿生下来的时候,哭了一声,就没音了,试了试鼻息,间断性的有无。
父亲和母亲叹着气,商量说,看她命数吧,如果天明之前没了气,就趁黑去西边山岗上埋了吧。
天快亮的时候,村里的狗叫得厉害,女娃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明显,缓过来了。
我给不少人讲过这个故事,故事中的女孩,是我。
直到有一次,我讲给一个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讲到一半,我突然停住了,
“我原来和你讲过这个事吗?”我问。
“没有。”她说。
“这个故事可能是假的。”
她“噗嗤”一声笑了,惊奇地看着我。
因为我突然想起另一个故事。
母亲多次叮嘱我一定要记住自己的生辰——一九六八年正月初六早上。
“就是天刚亮的时候,那时候没有钟表,不知道具体的时辰,只是收拾好后,听见外面已经有人去下地了。“
“你记着啊,以后算命拆八字都用得着。“母亲不放心我。
“还有,那年立春来得晚,是你出生的第二天,因此,你的属相应该是羊,而不是猴。”
我好像记得有这个说法,但因为一直要给人解释,还解释不清,就一路猴过来了。
这两个故事出生时间就是矛盾的。
我问过大姐,大姐说,我没见你出生,大概那时候提前被父母安排出去了吧,但我记得我从外边跑回家,母亲说,你来看看这是个啥?我掀开一块布,啊?有个小孩!——那个小孩是你。
“肯定是你,因为那时候母亲给我说,你别上学了,在家领妹妹吧。”大姐补充说。
我有些茫然,大姐说,
“不过,你小时候确实很弱,经常生病。”
我隐约觉得第一个故事可能是我小时候母亲讲的谁家的事,那时候农村几乎没有医疗,这种事情也很正常。我把自己放进去了?
如此说来,也许我写下的东西,并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即使是真实的,在另一个人的记忆里也会是不同的版本吧。
我并不想把每一件事情都去求证,何况很多事情并没有所谓的“真相”。那就把我的记录作为我的个人流水,或者白日梦吧,且梦且流水。
女儿推荐给我“浮墨笔记”,浮于墨上的,是真实的性灵。英文含义为“流动的备忘”。我想把这个记录流动下去,直到我写不动为止。
列了个结构提纲,计划写四记,内容分别为原生家庭、个人成长、职业探求、亲密关系。暂起名为“浮墨四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