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下半年,我和老公掏空六个钱包,以215万买了人生第一套房,6年后,我以130万卖掉了。
我们是2019年下半年以215.5万买的96平的顶楼,带露台和汽车库。买在那里是因为a市市区过于贵以至于不可企及,近郊虽然远也算配套完整,教育上可以跟市区一起统考,房价也是能够接受的程度。在那里,我度过了近7年的时光,经历了新冠、怀孕生子,有我人生最美好的许多第一次。我女儿也在那里度过了她最幼小最可爱的婴童时光,楼顶的阳光见证过她晒黄疸的屁股,也见证过充气泳池游泳的笑声。然房子终归是为人服务的,我们在2025年上半年以130万的价格卖掉离开了那里,加上中间的房贷利息及装修成本亏损将近100万。
买房的时候,一切都还是蒸蒸日上,所有人都觉得房子会一直涨上去。卖房子的时候,房价跌跌不休,大家又觉得房子会一直掉下去,但没人知道底在哪里。卖房后,我们一家租住在一个老小区,它距离我女儿的新幼儿园只有一条马路的距离,受够了天天爬顶楼的教训,这次只能接受3层以下的房子了,于是看了几套后,选择租住在这里。
我其实对这里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一是床异常老旧,上世纪风格的床头和石头一样硬的床垫,散发着一股霉味,坐上去就有吱呀吱呀的响声,似在诉说它已老态龙钟不堪重用;二是厕所没有干湿分离,没有淋浴只有一个浴缸,浴缸上带着洗不掉的褐色斑痕,不知是出自于哪位主人。然出租房自有它的运行规则,装修太好的房子一般不舍得出租,装修一般的房子溢价也很明显,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我权衡再三选择了这里。
既来之则安之,添置了一些家具打扫干净,最终我在这里度过一年零一个月。
在这里,我经历了失业
前司作为医疗信息化公司,在医疗反腐和信息化市场萎靡的双重打击下,早已是苦苦支撑,只是我当时觉得距离家里那么近,又给交社保,一直幻想它能起死回生。然而并未能如愿,一开始只发3000的底薪,后来底薪也拖至下月发放,再后来干脆不发,才愤而离职。当然离职后这些欠薪也未能拿到,后来还经历了仲裁、法院强制执行也无果。法院的强制执行记录中密密麻麻一大列,每行都在无声诉说打工人的劳动付之一炬的愤怒与无奈。
离职后我先后短暂待过3家公司。
第一家公司是做酒店置换的,就是把酒店老旧的房间免费置换成他们的特色房型,再以合伙人分红的形式扯大旗吸引想要赚钱的人群,合伙人需要交纳两万到五万不等,不同的价格区分不同的合伙人等级,匹配不同的分红额度。我在这里负责写ppt和组织会务,基本一两周就要开一次大型招商会,写ppt做方案,周末去会场做引导和支撑,说好的上班时间变成996。如果只是如此还不算太糟,新的领导人来之后,逼走了之前的文案,于是我接手了她的工作,工作过分饱和且没有加工资,每天都在巨大的压力中度过,厕所都没有时间上一次,人也暴瘦满脸痘,在某个暴雨天,压力到达临界值,终于提出离职。
第二家公司是一家工厂。我是离职后大概一周入职这里,职位是商务助理。那时是刚过国庆假期,工作机会并不多,但我太过焦虑,不能忍受自己无法无缝衔接下一份工作,对工作并没有过多筛选。工厂是大小休,八点半到五点半,一层是车间,二三层是办公楼,基本是做拼装,并没有太多的核心产品。我从未在制造业做过,其实工作内容还好,就是带我的人是个小姑娘,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知轻重,很难沟通。整个公司也充斥在论资排辈的氛围中,同事之间说话小心翼翼,像生活在提线木偶剧里,完全不敢轻举妄动,这比让我天天加班还要疯狂,于是离职。
第三家公司经济上行时期是有自己的研发团队和代工厂的,但后面全都砍掉了,做起了二道贩子,凭靠关系拿项目,再包给行业专业的公司。我的工作就是写标书和日常的商务助理工作,很不幸,我刚来的第一周,就遇上了一个超级大标,7千多万的总价,标书都做了一万多页,还写了两份标书。日常的商务助理工作本就琐碎,标书编写又是需要静心的工作,只能等工作时间结束了,再做商务助理的工作,结束往往都晚上九点多了。经历连续没日没夜没周末的加班后这个大标终于结束了,以为可以结束这样忙碌的生活,结果又出现了两个标书,每次都是在觉得看到光明的时候,又出现这样的情况,我才终于明白,原来这样的工作强度是常态,于是提出离职。比较可笑的事情是,我离职后,公司找了两个人替代我的工作,一个人负责商务,一个人负责标书,而我,像是笑话。
上面三个工作结束后,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终于开始自省。我不再执着于逃离原来行业,虽然厌恶,但我毕竟深耕计算机许久,了解它的运行逻辑。面试了一家大公司的子公司,各项内容看起来都很正规,但是说总部需要审批,历时要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的变数实在太多,我每天都在惴惴不安中刷着招聘网站,看着各种奇葩工作岗位,中间面试过两三次,面试官像是牛鬼蛇神,企图以长工的价格找到挽救公司于水火的大神,最让人啼笑皆非的一次是面试一个售前岗,对方是做低空经济的,还未坐定,就开始PUA大法:“我们看了你的简历,你售前经验虽然很多,但没什么亮点,我主要看重你之前的研发经历,希望你能把它捡起来,每周能拿出2-3天用于开发,其它时间做售前的工作”。
我:你们售前岗主要工作内容是什么?
对方:“这就是我要重点说的,你之前的工作只对接需求是吧?这样是不全面的,你要发掘需求。比如某个单位拿到了明年的预算,你怎样引导单位领导把预算放到我们公司的业务上并使用我们的产品?”
我:这是销售的工作,我负责发掘需求销售的工作是做什么呢?
对方:“我们目前是没有销售的,我们也是今年才转到低空经济上面来,所以暂时也没有相关案例,这都需要你自己去规划去解决”
此刻的我没有发火纯粹是国家思想品德课做的很到位,体面的思想控制住了我的身体,使我没有当场甩门走开,但我脑袋早已神游在外,以至于后面他们又说了什么我已完全没有印象了。当晚该公司HR联系我去复试,苦笑着拒绝了。
最终我等到了那家子公司的入职通知,结束了我的失业生活。
在这里,我遇到了各样的邻居
邻居一:楼下老太太
这个奶奶一个人居住,九十多岁了,走路颤颤巍巍需要拐杖,但却闲不下来。在每个阳光晴朗的日子,她总是扶着墙给她花园里的蔬菜和绿植浇水、松土,天黑就不再出来了。
我们租的这个房子实在是太老了,各种装修已是风烛残年。一天晚上,我们一家正在吃饭,突然听到了巨大的一声” 砰!”,声音很近像是从阳台发出来的,走近才看到一整面的阳台玻璃掉了下去,正好掉在老太太的门前,幸好奶奶天黑后就不再出门了,不然我们整个家庭后半生都要改写,而我当时头脑空白,竟一时忘记报警,跑到楼下敲奶奶的门想询问状况也没有回应。第二天一大早警察就来了,是奶奶的儿子报了警,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也没有证据是我们推下去的,警察做了笔录后,最终不了了之。
我们负责清理掉落在奶奶院子里的玻璃残渣,奶奶可能很难跟人说上话,像倒豆子一样说她年轻时和老伴感情很好,老伴去世后自己就一个人居住在这里,她之前是做科研的。
“你看我已经很老了,一定会觉得我是那种跟不上时代的老太太吧?” 她突然问我。
我正在想怎么回答能回应她的情绪,她却没等我。
“我经常上网看现在流行什么,像抖音、微信我也会用,我还会AI呢,你看我给我儿媳妇AI做的视频怎么样?” 她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我眼前,一个五十左右的阿姨顶着各种特效在跳舞,我噗的一声就笑了。
“可我太老了,我要是再年轻十岁就好了” 她有些沮丧地说。
我难免俗套,恭维她说像她这样开明又聪明的老太太太少见,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你生活富足,也很让人羡慕。
她笑了,瘪了瘪嘴巴:“你们年轻才是真的好啊!”
说完她就拄着拐杖去侍弄花园里那些植物了,而我也迅速打扫完碎掉的玻璃渣,离开了她的院子。
房东后续换了整个阳台的玻璃,我偶尔会透过窗户看老太太拄着拐杖、扶着栏杆在花园里浇水,在门前开荒种菜,却再也没进去跟她说过话了。她院子里的枇杷由青变黄,再到掉落,也没人去摘,我也没勇气带着孩子去问她可不可以带孩子采摘。
邻居二:吵闹的胖胖一家
另一家是祖孙三代住在一起,他们全都体型圆润,暂且叫他们胖胖一家。我常听到他们在做饭时间吵架,基本上奶奶骂孙子比较多,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结束音一定是小胖墩很有穿透力的哭声,哭声久久不止,当你已经适应不在意时才发现已经不哭了。
他们家花园开拓了院子前面的公共绿地,比奶奶家花园大了一倍不止。里面种的更多是蔬菜,排列很杂乱,美感是没有的。他们家奇葩的点在于是会院子里浇大粪,那个味道使我回到了孩童时代陪父母挑大粪浇菜地的时候,直通天灵盖,即使关上窗户也会渗透过来。我就很好奇现在都使用马桶了,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得到的呢?难道家庭不直接使用马桶而是方便在固定的一个桶里?
某天下班被工作折磨的我一回家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命苦的情绪围绕在我脑子和心情里,它们怂恿我改变现状,我终于鼓起勇气联系了物业。
然老小区的物业就像是老公的承诺一样,根本没用!不一会物业看门的六七十岁的大爷就骑着电动车来了,刚和楼下阿姨说一句,就得到了阿姨披头盖脸的输出:“谁举报的,让她出来!我自己的院子我干什么她管得着吗?每年交你们物业费找你们办事是一件不办,找我们麻烦倒是来的快,你们闲得慌去清理一下前面的自行车库,好多人在里面丢垃圾蚊子多的很,该干的正事一件不干……”
这个自行车库生蚊子的事情后面再说。
物业沟通后不久就跟我反馈了,对方说浇的是水,味道并不是从他们家散出的。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他家的,不过自从物业过去之后,就没有再闻到那样的味道了,也算是有用。
邻居三:情绪不定的社畜
刚搬家到这里的时候,我老公说他们家男主人还蛮亲切的,主动搭讪说话,介绍了小区情况,比如如何给电瓶车充电,去哪里买菜,说起他们是最高峰时近三万多一平买的这套房子,用来给孩子读书,现在这里已经不足2万一平了。据我所知这里腰斩的原因是房价下行叠加学区变更的双重结果,但这粒沙落到每个人身上就变成了沉重的大山。
他们上班时间不固定,我失业那会有时会看到白天家里还有人,有时很早就出门了。经常回来会很晚,晚上很少见到他们。时间交集不到一起,我们也接触不太多了。
直到有一天夜里十一点多,我们全家都在睡梦中,突然响起了很重的敲门声,声音急促像是带着很严重的脾气,我自然不敢开门。我老公生平最讨厌的事情之一莫过于有人在他熟睡时吵醒他,双手紧握咬紧牙关,一副受惊大公鸡状态,嘟嘟囔囔去开门了,我紧紧地抱住女儿,避免她听到任何冲突而产生惊吓。
然而他开门后态度却很和缓,主动赔礼道歉。从对话中得知,是我们车占到了这位邻居的停车位,于是穿上外套拿上钥匙去挪车了。这里要说一下,这个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分业主车位和我们这种租客车位,都是80元一个月。小区业主前几年是可以租固定车位,近几年也都是流动车位了。固定车位和流动车位并不太好区分,物业也不会在每个车位上写车牌号,只能依靠约定俗成的片区划分,但也不太精确。我们就是这样不小心停到了他的固定车位上。
第二天,我很好奇地问我老公:“真稀奇,你不是最讨厌别人打扰你睡觉吗,昨天怎么态度还挺好的?”
他定定地看了我三秒:“我开门本来想发火的,但注意到他右手拿了一把水果刀,他脸色阴郁一身酒气说是让我挪车,那我肯定精神了一点都不困了,跟不讲道理的人还能吵几句,跟这种状态的人一句也不敢多说”
他写了个纸条贴在邻居门上道歉,租期还没到,希望能不要发生冲突。后面停车都停老远的公共车位,再也不敢停本栋楼下附近了。后面又在楼梯间见到了他一次,又当面说了车位的事情很抱歉,他像是第一次见到时那样亲切的说:“没关系,不要介意。”
关于自行车库
刚搬来时,房东告知他有一个露天的自行车库,但许久未用也不知道位置了,给了一个车库号码。我在物业的带领下找到了这个自行车库,上面搭了薄薄一层遮雨棚,生活垃圾和建筑垃圾堆满了整个车库,有一米高。邻近车库的长竹竿也伸到了房东的车库里,俨然就是一个垃圾堆,但我实在是需要一个车库放杂物。
我到了垃圾站问爷爷奶奶要不要赚外快帮我清理,他们摇了摇头,很显然知道工程量巨大,给了我一个号码,说这是外地的一对老夫妻,他们啥都干!电话那头是一位大爷,他看了看说:“500!”
我说:“这样太贵了,找一次保洁大扫除都要不了这么多,你坑人吧。”
“你自己看这个垃圾有多少,还有建筑垃圾不能扔到垃圾站,我还得跑很远给你扔到指定地方。这里面有没有蛇和毒虫都不知道,这么深肯定有蛇,你要不要清,不清我走了。”大爷说。
我说:“那清吧”
后来大爷把大妈也找来,两口子清了五六个小时,清理出十几大包垃圾,我方知是辛苦钱,后来这个车库因为漏雨,也没派上什么用途。
在这里,我感受到了人生起伏
卖房后,我老公手里多了很多现金,手里突然有钱,人就无法平静下来,大比例配置了黄金资产,黄金从800多一路高歌猛进,直到26年2月份涨到了1200多,他也怒赚了近100万,人就飘起来了。过年的时候给公公买飞天茅台,请客吃饭,觉得他爸爸配得上2000一斤的茶,给女儿买昂贵的衣服和玩具。财富最顶峰的时候,我们一家沉浸在全款买洋房的美梦中。只是那时,房价持续走低,错失套现机会。美国际局势动荡之后,黄金又持续暴跌回到了 800,他没在最高点变现又把所有的收益赔光,回到起点。
老房子居住总是面临诸多问题,比如排风管道失修,邻居烧菜的油烟总是能排到我家房子里;二楼层高原因外面杂草丛生,家里不定期会进许多小动物,蜈蚣、飞蛾、天牛等等;卫生间干湿不分离进去可能随时摔倒;所有的灯轮流坏基本换了一遍,空调也是,各种琐事不再枚举,使我想换房的心情越发强烈。终于有一天我豁然开朗,我们认知有限不可能精准买在最低点,而我的青春却短暂,到时候房子到底了我也老了,享受不到房子快乐了,于是下定决心买房。这次买房却不顺利,看得上的房子或价格谈不下来、或被人截胡买走,最终我们又一次掏空钱包购入新房。
我搬走的时候扔了很多东西,把每个房间都仔细打扫拖洗了,像是来时一样干净。联系房东交房,可对于我们很重要的房子对房东来说并不重要,直到我们搬离后两周他都没有来,我就把新换的密码锁密码和换密码教程,水电费结算单微信传给他,他回了句收到,就这样,我们的契约关系解散了!
房子的亏损、黄金的起落、求职路上的颠沛,这一桩桩,仿佛一场场黄粱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