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夜晚和所有的夏日的夜晚一样,闷热,黏腻,没有一丝微风。好像是要下雨了,但是又迟迟不来。潮湿的空气像是一个无形的塑料袋包裹着她,让她感觉窒息,但是又无处可逃。
她刚刚和婆婆大吵一架,内心的郁闷无处诉说,只能自己倒了一杯冰水,站在窗前喘着粗气平息自己。
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争吵了,事情的起因也很简单。她刚刚做完晚饭,想拿一个公勺给大家盛菜用。这时候,空气炸锅发出“叮~~”的一声,炸豆腐做好了。她只好把公勺放在一边,转身从橱柜里找出一个盘子,把豆腐拾出来。等她把豆腐捡出来,回身找勺子的时候,勺子就不见了。
她回头一看,她的婆婆正在卖力地刷那把勺子,她说:“妈,不用刷了,那是干净的,我用来给大家盛菜用的。”
她婆婆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像是被人吹响的喇叭一样,“那你为什么把勺子放在这?为什么不放到餐桌上呢?你就是喜欢乱放东西,笑笑(她女儿)就是跟你学的这些坏毛病...”
她当时什么也记不得了,只觉得心中被人放了一把野火,那种灼烧的感觉让她瞬间窒息,她感觉自己的胸腔就像是一个被人吹到要爆炸的气球,一下子被捏住了出气口。但是她不想再吵架了,于是,她喘了一口粗气,平静了一下,尽量低声地说:“我不是要指责什么,这不是刚才豆腐好了,我要去拿出来吗?”
可是,没想到,她婆婆听了这句话,更愤怒了,就像是一直铜喇叭突然连上了鼓风机一样,提高了一个八度喊道:“你看看,你做个饭,把灶台弄得这个乱...”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就爆炸了,完全控制不了自己,脱口而出:“你为什么总是指责别人?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么?我只是想叫你少干点活有错吗?为什么大家都可以平静地生活,只有你不行?你不愿意干可以不干啊?为什么一边干一边指责别人?”
就像是在湖面里扔下了一个炸弹一样,她婆婆仿佛是点燃了加速器的火箭一样,一下从厨房跳到餐厅。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锅铲,一边大喊,“那你的意思就是我是坏人呗?这个家里就多余我一个吗?我要是不收拾,你们怎么过?”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热水,烫得她晕头转向。她始终都不明白,她婆婆这种思路是怎样做到如此清奇的?
对家务活的执着完全不亚于落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就是孜孜不倦地纤毫必究。灶台必须擦到一尘不染,连地面也不放过。只要是别人做饭,她一定会过来收拾,并且一定会一边收拾一边指责别人的邋遢。有时候,她感觉那不是一个灶台,而是一个佛龛,一个神坛。
她也完全不能理解,他婆婆就像是认定了一条逻辑一样,每次争吵都是以鸡毛蒜皮开始,以声嘶力竭地嘶吼到达高潮,最后以她忘恩负义,要抛弃自己结束。不管她怎么解释,她婆婆都会立刻宣称她对长辈不够容忍,要赶走她。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玻璃花瓶碰上了一只搪瓷缸子,看上去她很高冷,却总是被搪瓷缸子砸得伤痕累累。可是最后,还是会有人指责她,因为搪瓷缸子被碰了以后,痕迹是黑色的圆点,看上去更明显。
她厌倦了这种争吵,也不希望自己变成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就扭头走了。回到自己房间还能听到老太太的叫骂声。
晚饭的时候,她婆婆没有出来吃,而是在卧室里默默地啜泣。那低声的申诉,她不用听就知道是什么内容,可是她真的累了,就像是被撒了气的气球一样,斜倚在床头上呆呆地看着窗外。
对面楼顶的指示灯,在暗夜里一亮一灭地闪着,感觉就像是她自己。拼命地一亮一灭地闪烁,像是呼救一样,可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自己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