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来时路,
我在黑夜里执拗地提灯而行,
一个人从南走到北,又从东走到西,
走过江南烟雨,走过茶马古道里,
我看到这慢慢征途,江湖人间,
时光似逆旅,往来皆行客,
我却在尘埃里倔强地刻下诗句,
让墨痕长成历史的年轮,
我阖眼处不见长安,风起犹带盛唐花雨,
回眸难寻来路,举杯仍邀旧时明月,
这酒杯里摇晃着楚辞的沉魄与宋词的清光。
我醉时在断碑上临摹剑影,
醒时用霜雪淬炼新腔,
你看那赶考的书生正把陇头的云,
缝补成青衫里层叠的故乡,
我的灯盏始终未熄,
任凭八百里烽烟漫过剑匣,
三千场秋雨蚀透行囊。
当玉门关的铜铃开始背诵边塞诗,
丝绸在沙丘里突然返航,
所有走散的马蹄声都重新发芽,
长成我掌心纵横交错的地标与海疆,
此刻风中的花雨忽然静止,
每片花瓣都浮现出青铜的脉络,
原来最深的江湖是血脉里的潮汛,
最长的征途是五千年的流浪,
且让我把这盏灯传给将醒的晨露吧,
看它如何把黑夜熬成天边第一粒星火,
从此,灯盏是我,我亦是灯盏,
在每一个需要光明的角落独自燃烧,
当所有跋涉都化作掌心的纹路,
我便乘着这粒光,逆流而上,
去赴那五千年前,未曾熄灭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