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她心里有点乱。
她想起姐姐生了两个女儿，刚好也听到姐姐怀了第三胎，大概率还会是女孩。弟弟和女朋友没有如期在她结婚的第二年跟着结婚。
她通过几次接触也看出来了，女方太过于强势不适合成家。弟弟后来又谈了一个，女方估计是有狂躁症。她亲眼见着女方把弟弟的衣服撕得粉碎，弟弟身上被她拧得青青紫紫没有一块好肉。
表弟打电话过来，说别人都说”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姻缘“，可这个姻缘他也不敢认同。
从表弟的描述里她得知，本来做药品业务的弟弟叫了表弟等朋友来帮忙一起做业务，一百多平方的大房子，住在一起的人难免有共用物品的习惯，女的受不了别人用了他们的东西，把家里的东西摔了个遍，除了不能砸的空调其他都被砸了，最后甚至把开水倒在表弟的身上，于是表弟和朋友连夜坐车离开。
她听说女的结过一次婚，有一个儿子。有一次，弟弟陪女的一起去看儿子，却见女的被前夫暴打一顿，弟弟去帮忙还惊动了派出所民警。不知什么深愁大恨，让一个男人对离婚的妻子如此残暴。女方的家庭据说都不在家，谈到订婚，女方妈妈说不能在老家办，让弟弟和家人去她大女儿住的那里。
她让弟弟去这个女人的家乡查查，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连女儿订婚结婚都不能去家里。
女方家一会儿一个态度，妈妈准备了礼金、安排了行程，人都已经到了半路了又因为对方突然不方便而不了了之。
之后，弟弟似乎也没有再找对象的意愿，他也快要40岁的人了。
她抚着小腹，那里面有一个小生命，她有权决定孩子的去留。只要她不说，他和他的一家人也不会察觉曾经有一个小生命来过。
在纠结犹豫中，她又的去次了生女儿那个医院。
正逢生育高峰，建档时间过了，医生坚决不让建档。
她坐在医院的候诊椅上，无法决定这个孩子的去留，她也不想让他知道。
等待的时候，同事周周的电话打了进来。这是她招的第二个即将晋升的业务主管，临晋升很多要忙的事情，周周问她人在哪里，需要当面讲事情。
她说在医院，这个没在计划内来的孩子没有及时建档，现在医院不接，她想约个时间打了。
“你才第二胎干嘛要打？我都生了三个。”周周第一胎儿子，第二胎是双胞胎女儿，“我家双胞胎在一院生的，那里也很好，你不用因为一个医院不接打了。何况孩子和你是缘分，不要轻易阻断这缘份。”
她纠结了半天，因为周周的一句劝而改变了主意。
她有个想法，既然一个孩子这么难分，那就再生一个好了。将来万一分道扬镳，一人一个。她无所谓男孩女孩，只要是她的孩子、身上流着她的血。
她还是让他知道怀孕了。但是她跟着说了一句：“我已经去预约了，准备打了。”
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两个人常年不讲一句话，这时候他也没底气劝她。
但是他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家里人。
刚好前几天他哥哥来借电脑，电脑拿走之后，她才记起来电脑桌面上那么明显的离婚协议书标题。
几天后，她带养父去医院看病。在门口排队取报告的时候，她随手拍了一张医院门口人满为患的照片到朋友圈。
她本来想表达医院从来不是老年人的专利，还有很多年轻人和孩子。如果说菜市场很热闹的话，医院的热闹从来不比菜市场逊色。
她马上接到了他姐姐的电话：“静静，你刚打完孩子要好好休息，不要一直在医院这些空气不好的地方。”
他和家里一说，他们也都以为她打掉了孩子。
后面的几个月，她也没必要矫情，也没指望他的照顾，也就没让他知道孩子还在肚子里。她换了一家医院建档，自己去产检。
孩子一天天长大，终究还是瞒不住。
但是两人的关系，也没有任何好转。
周周顺利晋升。她有了两个直辖主管，再培养两个直辖主管，就可以成立一个部门。
她招的这一批伙伴家境好、年轻、颜值高，很是让其他人羡慕。每天，团队里学习氛围都很好。她舍得投资在学习上，又有学习方法，每天的早会都两大桌围起来学习专业知识，然后大家伙信心满满地出去拜访，团队里弥漫着浓浓的晋升氛围。
和怀女儿时一样，她并不想宣扬自己怀孕的事，除了必须去见的合作伙伴和客户。
她怀孕的时候，她的团队里同时还有四个孕妇，一张大桌子每天有五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妈在学习，吸引了许多关注的目光。
这时候，她了解到何芹几乎和她同时也怀了二胎。
一次谈到保险何芹同意给儿子买一份，两人约好见面。
第一次谈保险，考虑到何芹小的生了还要买，她没有要求何芹拿很多保费出来，就推荐了小几千块的分红型的重疾险给儿子。
为了更方便出行，也为了让孩子有更好的居住环境，她开始找房子搬家。
她习惯了住在离工作地近的地方，方便上下班。
经济条件也允许，她找到了公司附近一个管理规范的小区单元房。
那里刚好是这个区最好的学区房，她的目标也是以后就买在这里，直接从出租房搬到新房。
在第三个主管筹备晋升的时候，挫折突然降临。
一天，她正在外面帮一个客户做理赔——客户的父亲身故，客户在另一家公司买的保险，知道她专业，就打电话问她该怎么办理理赔，她就陪同一起去对方公司柜面协助办理。
她的上级打电话过来：“小霞要被公司操作离职，你回来操作一下。”
不是商量，是通知。
小霞下个月晋升，架构极稳。这周还有一个优秀的企业主愿意来她的团队，正在岗前培训，团队还有好几个小伙伴，都是全职在做业务。
小霞是她招的几十号代理人里面最专业的一个。如果说第一个来自南方小城的女孩专业带了点技巧的话，小霞完全是懂得人间疾苦的感性型销售。她陪访几次深有感触，小霞卖出的每一份保单都是站在爱与对生命的尊重的角度，用讲故事的方式让客户进入她描述的未来世界里，客户高度认同她的理念，她一来就做得很好，而且每个客户后续的续交也都很坚定。
小霞当上主管也一定是一位优秀的主管。因为她有大爱之心、懂悲悯、会关怀，会站在人性的角度沟通，没有几个人可以拒绝她描绘的幸福场景。但小霞曾经在一家公司挂过职，后面那家公司倒闭了，她的股东身份还没退出来。
几个月前，不知是别人举报还是公司排查发现了小霞的股东身份，要求她退出。可那个跑路的老板带着公章跑，她一时找不到人办理退出手续。后面公司没反馈，她以为汇报了这个事情就过去了，没想到公司再次问到此事。
而那个唯一的女行政领导，一看到有公司待处理件，生怕影响到她的前途，连一天时间都不给，也不管她已经报备了晋升正在努力冲刺晋升，直接不经预告就要操作开除。只是因为这道流程需要她的操作，才打电话让她回去，而不是和她商量小霞去留。
可怜的小霞还在外面和客户谈业务，公司都不经过她，直接就操作了小霞的离职。
这时她再次对公司感到心寒，她发现对她所处环境的这些管理者在私人利益面前，一次次牺牲她的团队利益；第一次是她自己的晋升，因为她人力架构太好，而她的介绍人一直没有招齐可以晋升的人力，领导为了拖住她晋升的脚步，在那个毫无征兆的下午，那个满脸笑容的领导不经她同意，直接删除了她的3个业务伙伴。那些都是她辛苦沟通后来上班，并且都在全勤做业务的优秀伙伴，有一个还在当记者的伙伴每天为了保险公司的出勤任务两边跑，第二天来打卡的时候系统提示“已离职”。
如果那时候失望透顶，直接离开了，就没有后面一次又一次的寒心与失望。
她一直都是长情的人，当时就考虑到还有那么多她自己亲自面试、亲自培养、一路带着的小伙伴，不忍心自己一走了之。
后面有无数次她想一走了之的时候，都因为既然前面坚持下来了，后面客户越来越多，她放下那些需要长期服务的客户，和与她并肩作战的业务伙伴，总是没那么忍心。后面的许多年，每当又无数次死心、灰心的时候，她变成像认命一样呆了一年又一年。
农历12月初，她的预产期到了。
团队其他4个待产的小伙伴，有的在她前面生了，有的还有一个月才到预产期。
她请了产假。
她以为生过一个孩子了第二个会好很多，便继续选择了顺产。
孩子还是超过40周才开始发动，躺在产房的待产室，她还是有孕期高血糖，这家医院没有像上一家强制她做羊膜穿刺，也没有一天到晚追着她测血糖把手指扎得全是洞。
但是待产的疼痛中，她一次次觉得生无可恋。
生孩子的痛是那么难以忍受，她从没听任何一个已婚女人描述过。
还是漫长地一天一夜的疼痛后，半夜两点她生了。
是个男孩，7.4斤，和女儿不相上下。
在痛得要几乎迷糊过去的时候，她看到护士把孩子抱到她旁边，她侧着脸看过去，儿子长得很像小时候的弟弟。她望着这个延续她生命的孩子，泪水不知何时蒙上了双眼，模糊了视线。她闭上了眼睛，让泪水顺着脸颊滴到枕头上。
这是双方家庭到他们这一代，唯一的一个男孩。
她历尽辛苦，大概就是为了这个使命吧。
听说她生了，他叫了外甥来忙前忙后地准备。
已经陪了她几个月的妈妈，在家里煮了吃的送来。
顺产，她第三天就出院了。
出院的时候，他妈妈来了，一起张罗着收拾着准备回家。
她还是让妈妈帮忙坐月子。
婆婆也跟着到了家，到家后就去煮吃的。
妈妈看着婆婆把昨天剩的猪脚汤倒进锅里，再往里面倒进昨天剩下的稀饭，一下子就心酸得眼睛红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女儿为什么两个孩子都坚决要她帮忙打理月子饮食。
家乡对月子饮食注重，通常用酒炖鸡，整个孕期几乎不吃稀饭。煮过的肉几乎不会再加水煮第二顿，那些剩下来的鸡头、鸡爪等，家里人愿意吃就加点调料吃，绝对不会再出现在孕妇的餐桌。
一向重男轻女的妈妈，以为她的女儿千辛万苦生了儿子，好歹第一顿回来先吃点好的。
看着婆婆端上来的剩汤泡剩稀饭，女儿没吃几口，趁着婆婆下楼，妈妈迅速为女儿煮了几个鸡蛋。
鸡蛋端上来还没开始吃，婆婆打开门走进来，看到了桌上的鸡蛋。她二话不说收拾起自己的衣服转身就走。
门关上的刹那，母女俩愣了，然后面面相觑。
他出去买东西，没有看到这一幕，等他到家，发现他妈妈已经气呼呼地坐车回去了。
本来，她也只指望妈妈来给她坐月子。
“如果我不来，你就天天剩饭剩菜，吃一个月么？”妈妈心疼地看着她。
她提起之前听说的关于他的小嫂的事，他小嫂说女儿出生没人帮忙做月子，只能找婆婆帮忙。
小嫂说，别人坐月子都是一天六餐，因为容易饿，婆婆一天只做三餐，其他时候她不煮，也不会来看一下媳妇饿不饿，因为婆婆一天到晚忙着打麻将，没空。
“那你不是很饿？”她记起当时听到这些的时候，心里比较同情。
“没办法呀，知道等下没点心吃，正餐的时候就多塞一点。”她记得他小嫂当时无奈的语气。
她看着眼前这一碗剩汤泡的剩饭，再回想他嫂子说的话，实在无法想象那么难熬的日子，他小嫂是如何熬了一个月的。
没有一起生活过，你都不知道对面的是人是鬼。
她庆幸自己能赚钱，有底气。这些年她赚的钱足够她过品质生活，所以一点不会委屈自己，甚至为了避免可能的委屈，她不把自己拿去赌别人的良心。万一对方没良心，苦的可是她。
第一胎她没在婆家坐月子，第二次还是果断地请了妈妈来。
她想起结婚前自己曾考虑的，“如果一定要结婚，如果没有爱还生活在一起，那么至少不受委屈，我一点也受不得委屈。”
她刚怀上女儿时，春节回家，婆婆买来一大袋子的水果拎到她房间里。那时候婆婆真是舍得，当她看到嘎啦果一斤70块的标签还贴在盒子上的时候，不禁想起每次回家，桌面上放着的几乎发霉的菜品；还有每次吃饭时剩下的最后一点青菜汤，公公婆婆都要喝下去才肯收拾去洗。就想象得出，当婆婆花几百块给她买水果的时候那种心疼得像牺牲什么似的壮烈心情。但那时候婆婆一定是心疼又开心的。
她又想起了也许是他和她要离婚的消息传回去，婆婆心里有了芥蒂。端午回家，餐桌上连续三天都是青菜。第三天，她忍不住把菜拍下来发在了大家庭群，并留言：我回来委屈你们陪着我吃了这么多天青菜。所以，下次还是少回家一点。
群里有二十多人，她也不知那个没有实名的人是谁，打了几个“嘿嘿嘿”的笑。
然后，她被踢出了家庭群。
她知道，他们都在等着她和他的离婚，也没人来劝过她什么。
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委屈的。
她也看出妈妈的心思，妈妈希望这个小孩跟她姓。
她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大女儿的名字已经取好了，也不好改。她也想，这个孩子本来就是她自己执意要的的孩子，也是为了有一天两人各奔东西的时候，还有个孩子陪着自己。
妈妈过来照顾她的这几个月，情商不高的他更让妈妈反感，妈妈也在等着他们离婚。
她和他的婚姻，一群人在默默地等着散场。
生完儿子一周后，家里来客人了。
是她同学的爱人娟儿——她的第一个保单客户。
前几个月，同学找她借信用卡，说周转一下就还给她，当时她同意了借给同学。
同学开电脑店开了很多年，在这个城市的时间比她来得都早，她进保险公司找到他们的店，同学和大舅子都在电脑商城里，家乡大姨子也在开着品牌专卖店，做得风生水起。她不断听到他们买车了、买房了、搬新店了、加盟了其他品牌了。
同学开了好车回去，她妈妈每次总想让同学帮忙带点好吃的给女儿，同学从来都爽快地答应。然后她出来后才知道，妈妈又麻烦人家了。
后面听到流言蜚语，说：“同学的妈妈找人家抱怨，儿子每天都要帮人家做搬运工，家乡来人也总要花钱请客。”
因为她自己的个性原因，从不花别人的钱。几次有同乡来约了同学一起吃饭，她也是中途偷偷跑去先付的款，她不管“请客一定要男人付钱”的规则，从不愿意亏欠别人一分。
那些被占了便宜的怨言里，本来就不包括她。她让妈妈以后少麻烦别人一点，现在交通方便，想吃的东西花点钱哪里都可以买到。
因为要给客户提供服务，后面几年，她发现他们的店一直在换地方，从三楼到二楼，再到到一楼，找她借信用卡的时候，店已经在地下一层了。同学说手头没有现钱，但是结货款比较急。刚好她有信用卡，反正谁用谁还，她就给了他。
没想到后面的好几个月，她总是收到消息，同学还进去，又马上刷出来。
她隐隐感觉到同学的财务出了问题。
借钱容易，还容易借出仇人。
她想趁早把信用卡拿回来。
和同学说好去拿信用卡的时间，那天还因为这个信用卡的事匆匆忙忙，把一整套产检材料丢到了车上，后面又四处打电话才找回来。
娟儿来的时候，她刚把信用卡拿回来两个月。
娟儿是来借钱的，开口要几万块应急用。
家里来客人了，她不好意思躺着，就站了一会，后面又坐在沙发上陪娟儿聊天。但是钱方面她，没有再松口。
她只是隐隐感觉到对方财务出了问题，只是不知道到什么程度。这些年她因为好心借出去的钱最后没有要回来就算了，而且借出一次，几乎就断交一个朋友。
这是她的第一个客户，也许当初没有他们要买保险，她不会这么坚决地踏进保险公司的大门。
如果当初只是给自己买一个保单，不需要服务别人，也许就不会做这么久，因为有了实实在在的客户需要长久的服务，遇到困难和挫折，她才一天天坚持下来。
那正是腊月，临近过年，她说没钱，娟儿一直没走，她也陪着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觉得冷。
此后的许多年她的肩膀遇风就痛，她感觉也许就是那一次的月子期间，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客人，一直僵持几个小时，没有盖好肩膀的原因。
最后，娟儿带着遗憾离开。
她无能为力，但她知道，当一个人财务恶化，牵扯进去的人越少越好。因为借再多也填不完那个窟窿，不借反而少了一些债主。
第二天，她接到弟弟的电话。弟弟说她的同学把房子卖了、车子卖了、店铺直接扔了，为了不让债主围堵，他们正常开店门到最后一天，第二天直接悄悄地离开了这个城市。
离开这个让他们曾经辉煌的城市前，他们找到了她弟弟，交待了让女儿回到家乡，交给丈母娘在老家读书的一切事情。
听到这个消息，还在坐月子的她震惊不已。她只是怀疑他们出现了债务问题，却不知道这一次居然倾家荡产也不够赔，他们不知还欠了多少外债，也只有他们夫妻俩自己知道。
他们在决定逃离这个城市之前，去保险公司，把在她手上买的、本来是给女儿将来教育金的保险退了，带去当生活费。
就和许多年前，她陪同乡去买项链她说的：“将来万一落魄了好变卖。”
如果她的同学当初会预想到，将来有一天，会把这份保险的现金价值退出来，当作逃生路上的盘缠和到一个新城市的生活费，他们一定会多一点，再多买一点。
谁能预料到呢！
此后的几年，同学的消息大部分是弟弟带来的。
他们在一个城市租了一间不到五平方的小房间，靠给店家送鸡蛋谋生。晚上就把蛋挤在一起，夫妻俩在那里挤着住。
后面不小心弄丢身份证，也不敢找家里要户口本补办，一直在用最辛苦的方式苦苦支撑，几年都没有回家。
村人都没有他们的消息，知道消息的弟弟守口如瓶。
正因为知道弟弟守口如瓶，他们才敢委托弟弟安排女儿的学业，也才敢把自己的行程告诉他吧。
她想起有一次和娟儿聊天，娟儿愤愤不平地认为婆婆偏心小儿子，从来不管大儿子。娟儿说起他们在外开店的这些年，缺钱或者为了扩大经营的时候，到处借钱，民间借款利息一直都不低，有时候找别人借三分息的债——10万一年要还3.6万的利息。哪怕是这样，婆婆也从来不肯给他们提供半分帮助。
她听到这个的时候，也是深感意外。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不知道同学的妈妈为何这么绝情，在她的心里，99%的妈妈都不会这样绝情——手头有钱，只是放在家里或者银行里，拿一点点活期利息，哪怕儿子提出给她利息，她也绝不会松口。这么绝情的人，应该没有1%吧。有一次她和老公说起同学妈妈的行为，他也是无法理解：“这孩子不是她自己生的，是捡的吧？如果一个妈妈这么绝情，这世上的亲情就没到过他们的家，这是有悖于常理的。”
原来，他也会这样认为，没有几个人是真的冷漠无情的，除非有外人不知的前因后果。
当同学夫妻负债累累、隐姓埋名生活的时候，她突然就想起娟儿说的那个绝情的婆婆。如果那个婆婆当年和大多数爱孩子的父母一样，因为看着儿子做生意借高利贷，而把自己的钱先借给儿子用，现在他们也成了一对贫穷的老夫妻；如果他们再过意不去，还去帮儿子借一点，现在他们就是受儿子连累，而负债累累的穷苦老夫妻。
实际上，这些年，不管儿子在外面过得风生水起还是落魄不堪，这一对老夫妻一直按着自己的节奏，建了一栋新房子，装修得说不上富丽堂皇，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用的全是他们自己毕生的积蓄。如果儿子哪天不用再四逃躲债、回家了，还有一栋新建的、温暖的家。
她的价值观，在这一刻又得到了刷新。
当一件事你觉得不合理的时候，把时间拉长来看。
把时间拉长一点、再拉长一点，许多不合理的事情都有了合理的理由。
产假结束的那个月，她像刚充了气的气球般元气满满。十几天的忙碌让她感觉到出行成本太高。每次出去见客户，来回打车都要花几十上百，一天几个客户要花几百车费。因为坐公交太慢，担心孩子在家挨饿，她不忍心，每次都匆匆打车。考虑到成本，她决定买一辆车。
刚好那个月，她自己努力，加上团队伙伴都很给力，她拿到了近六位数的工资。
在团队伙伴的介绍下，她买了一辆中等档次的家用车，那个月的工资刚好够了首付，剩下的钱分成两年还，每个月小几千，对那时候收入节节攀升的她来说微不足道。
妈妈欣慰女儿在金钱上不用看人脸色，但是也提醒她不要太败家。
可一个一帆风顺的人，是听不进去别人“未来可能不会这么顺利”的提醒的。就像这么多年，她去卖保险，和客户说：“趁着现在手头宽裕，存点保险，以后要用钱的时候，才有的用。”别人都不听，因为没有一个人顺风顺水的时候，会怀疑这种顺风顺水是短暂的，不相信将来可能有一天，他们会过回原来那种平淡的、甚至贫穷的日子。所以大部分的人，还是没买上储蓄型的年金险。他们觉得凭着自己的本领，随便哪里赚钱都比年金的利息来得高。
她会买年金，但她也不信自己将来还有一天收入会比现在更低。
她看着几年来的收入一年比一年高，也在领导期待的目光下制定了目标，每年收成长10-20%。在她的预估目标里，她很快就年薪百万，并且一直固定在百万年薪不会下降。
老了之后，可能牙齿咬不动好吃的，可能腿脚不方便，不能行更远的路，可能没有身材穿那么好看的衣服……她听不进去应该节约的任何劝诫。
妈妈帮忙了两个月后回去了，两个孩子又需要人照顾。他们没有条件请住家保姆，也没有办法一个人在家时，让孩子和保姆在一起。女儿送别人家里照看的时光，她几次无意中的撞见都让她忧心，何况她没见到的时候更多。
她的团队蒸蒸日上，就像女儿生病那次他请假，他心里再不愿意也还是做出了选择，关键时刻还是他做出牺牲。
平心而论，他待她不差。
她记得一起去买衣服，她选中了一件一千的衣服，他说喜欢的话其他颜色的再来一件换洗。而她要给他选，他坚决不要，直接跑远。然后下一家店她要给妈妈买衣服，他也表示应该的。
他记得她的喜好，买吃的从来都看她喜欢吃哪个；而她似乎从没问过他喜欢吃什么，似乎只要有吃的都是先看她喜欢的，剩的才给他吃；他的收入入账，从来都是直接通过手机给她转走，自己身上没留钱，他也从不反对。倒是妈妈几次发现了，说，“你不能这样，一个男人出门身上要有点钱的。”
两个孩子的事情很多需要商量的地方，她就是没办法平心静气讲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