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抹浅香

“你看，有鸟群盘旋在夜晚的公路。”

一

“小青，你坐凳子上愣什么神？看你这样子，刚起床吧！还不赶紧去送信？”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小青的眼睛。

“行了行了澜云，别来这一套了，我知道是你，话说你急什么呀？”小青挪开澜云紧扣在眼上的手，不情愿地瞥了她一眼。

澜云扔给她几份信卷，朝她做着鬼脸：“行了吧，好说歹说，你不唱歌，不派你送信派谁呀？去吧去吧，今年是娘娘的第十二个百年生辰宴，不要耽误了，小心她生气，就罚你！”

她无精打采走到门外准备送信，仙女们已经开始操办生辰宴了，蓬莱的百鸟大都在练习欢快的赞曲，准备给娘娘祝寿。一切都似乎与往年没有什么变化。绿树围绕着硕大的会场，参差的叶隙间透出一缕缕阳光，一列列的紫颤木桌整齐地排放着，火红的丝绸锦缎被无序地悬挂在树间，相互交错。

沿着林间小路走上山顶，山里悠扬的歌声此起彼伏。大理石凉亭便是蓬莱仙山的最高点。小青纵身一跃，在空中化为一只青色的大鸟，名为青鸾。通体青蓝，翅膀大张有九米之宽，流水般柔和的尾羽闪耀着淡蓝的流光。上一次送信已经是一百年前了。

那是一片汪洋，若不是云彩飘行，便分不出天际与海浪。海上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变幻莫测，早晨还是阳光明媚，风清气爽。翱翔在空中足有半晌的时间，海面就刮起了风，波浪一层一层交叠着，给镜面般的海面多了一丝丝折皱。小青低着头俯视着海，海中的自己还是自己，青蓝的冠羽，通体的青意，还有自己硕大的翅膀与身躯。

风又大了，天空滴着小雨，打在小青身上，却根本算不上什么，紧紧只是一丝丝蛛线挠痒罢了。海面的波浪被翻卷起来，激起清澈的白波。看着自己的影子变得扭曲，小青转了转脖颈，看向前方。

那是一大片厚重而灰黑的云层，若要避开，则最低要绕八海里的路程，今天一定会超时完成任务。而云层之上，有一方晴空，却无法透过云层看到陆地与海水，极易迷失方向。

一道闪电从云层射下，紧接着便是隆隆的雷声，响彻天际。小青心里一颤，但仍然向乌云里飞去，这样可以省去不少时间。

随着波涛的翻滚，雷声的助威，雨点越来越大，拍打在小青的身上。她万万没想到这片云层绵延竟如此辽阔，此时眼前只有灰茫茫一片，时不时会有一道闪电破云而入，险些打到小青的身上。她开始慌张，即使她是一只神鸟。

风越来越猛烈，云层由深灰变为墨色，小青感到异常压抑。云层开始转动，逐渐分裂开来，她看到了一条缝隙，拼尽全力向缺口冲去。一阵狂风袭来，卷起楼高的海浪，一个不防，小青被卷入海中，慌张之下，恢复了人形。

她想奋力挣脱海水的拉扯，可在自然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她向水中沉去，隐隐约约，百鸟们的歌声仿佛在耳边回荡，好动听啊！

小青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刚刚海浪巨大的冲击打伤了她的翅膀，如今她的胳膊已没有了知觉，她任由海浪冲来冲去，时而沉下，时而又被翻卷到空中。

“我其实也很想像她们一样唱歌啊！”

二

暴风雨很快过去了，太阳露出了灿烂的微笑。海边的礁石上，小青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是哪里？我还活着！”小青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悬挂的书信，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惊慌失措，闭着眼睛，身上的疼痛使她坐立难安。

她用右手撕扯掉左胳膊上的衣物，她左胳膊的已经肿得很大了，小臂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的冷暖，更不用说继续送信了。

颤颤地站起来，顺着礁石向上爬去，眼前的石头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行走着非常艰难。再往前，便可以看到成片成片的雪，铺在礁石上，悬崖上倒挂的冰凌坚不可摧。

小青怎么也想不到她堂堂蓬莱青鸾，竟沦落如此地步。

沿着悬崖下走，不久发现一处悬梯，但扶手已结上了厚厚的霜，似乎有人不久使用过。她吃力地用右手扒着扶梯，两只双腿颤抖地登上两阶。梯子开始随她晃动，但爬上去是唯一的出路。她希望澜云也可以被命令送信，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太阳升高了，气温也稍微上升了一丝。小青已经气喘吁吁，肚子的饥饿感使她打起退堂鼓。

“就这样放手吗？”

她即使心里想着放弃，但手脚依然没有停着，寒风吹着她，左右乱摇，脸上泛起浅浅的红。

“快要到了，再坚持，坚持，小青！”

阳光又升高了，她距离崖顶还有两米的距离。此时她脸上更多的是苍白与无力，但眼神中却透露着坚定。

“加油，还有……一米！”

“马上了……够到了！”

小青右手撑起来，将整个身体翻上山崖，前方有一条公路。她从一棵生长的雪松下发现了几株野果，也不知是什么样的野果，竟能顽强地生长在这种地方。

稍稍润湿了嘴巴，小青蹒跚地向公路走去，沿着公路，全是白茫茫一片，可能这里真的荒无人烟吧。公路，一条耀眼的金黄色警戒线印在正中央，随着公路不断蔓延。

太阳照在头顶，一天半了，小青除了几颗野果，什么也没吃，早已体力不支。耀眼的太阳，照的小青晕晕乎乎，眼中的阳光是那么的绚烂，忽远忽近，真实而又模糊。

终于，她倒下了。

三

“小妹妹？你能听到吗？”

“王队，她穿汉服，看起来是游客。”

“身份证也没有，家人也联系不上。”

小青醒了，周围洋溢着火光，她看到墨绿的天空，准确地说，她在一个帐篷里。几个头戴雷锋帽，身着绿大衣的边防军人正在给火堆填柴，他们看起来年龄都不大，二十岁出头，但却已人高马大。

“王队，她醒了！”一个人说道。

“做得很好，同志们！”为首的他们口中所谓的队长，走到小青面前，疑惑地打量着她。

“小妹妹，你一个人到这个地方很危险啊！要不是我们巡逻你可能小命都没了！”他用略带生气的语气责备小青。

“你不能喊我小妹妹！我叫小青。况且，我的年龄比世上所有人都大呢！”小青无奈地喊着。

“王队，她不会是被冻傻了吧？”一个人戳戳队长的大袄。

“行吧，你说是什么就先按什么吧！我是这片区域巡逻队队长，姓王，你可以叫我王队。明天我们会把你带到我们集中营，你可以先在那里休息。”他说完便招呼着小队出了帐篷。

小青假睡着，她不明白这群人的着装为何如此奇怪，身上还带着一些不知名的装饰物。眯着眼睛，透过迷蒙的月光，她看见王队悄悄翻开门帘，喊着队员从大帐篷里搬出了十几套被褥，搬到了外面。

“小声点儿，好像睡着了！”王队小心翼翼地提醒着各位成员，他们打着手势表示明白。蹑手蹑脚地出了帐篷。

约是夜间九点吧！小青耐不住寂寞，好奇心驱使她往外看他们在做什么。翻开门帘，外面天上布满繁星，但温度却在零下徘徊。外面升起了篝火，一圈士兵围着厚厚的棉被，坐在篝火旁边，哈气从他们嘴里，鼻子里冒出，他们的雷锋帽上沾满了霜花。

为了振作士气，王队起头低声唱起来：“团结就是力量，一，二！”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向着法西斯蒂开火，让一切不民主的制度死亡！向着太阳，向着自由，向着新中国发出万丈光芒！”

“同志们，唱的太好了，为自己鼓掌！”王队打着颤抖的声音笑着，看着他们都已经很冷了，但仍然笑得那么爽朗。

“王队，这个小傻瓜没睡！”一个队员微笑着调侃道。

“你们，不睡吗？”小青试探性地问着，然后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很正常，你睡吧！我们每天都是这样过的。小心你的左臂，它看样子应该是骨折了。”王队走过来拍了拍小青的肩膀，露出坚强的笑容，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却看起来特别成熟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