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玉兰,昨天看还是满树毛茸茸的芽,今早推开窗,却已经绽了一树的白。那种白,不是寡淡的白,是润润的,厚厚的,像用上好的羊脂玉细细雕出来的。凑近了看,花瓣的根部又透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青,仿佛把整个春天的颜色都悄悄收在里头了。
午饭后往河边走,远远的就看见一片粉霞似的云,是桃花。开得那样不管不顾的,密匝匝的挤满了枝条,倒把叶子挤得没处站脚了。风吹过来,便有三五片花瓣打着旋儿飘下来,有的落在草地上,有的飘进河里,顺着水流慢慢地远去了。河岸边,几个孩子正举着网兜追蝴蝶,笑声脆脆的,和着花香,在暖洋洋的空气里荡开去。
最教我驻足的,是墙脚那丛迎春花。细长的枝条弯成好看的弧度,上面缀满了小喇叭似的黄花,热热闹闹的。有朵花上,正好停着一只蜜蜂,整个头都埋进花心里,后腿沾着两团金粉,笨拙又专注的样子。看着它,忽然想起幼时外婆院子里的春天——她总在这样的午后,搬个小凳坐在花丛边,一边纳鞋底,一边教我认花的颜色。她的针线在阳光下闪啊闪的,像极了此刻蜜蜂颤动的翅膀。
往回走时,西边的云彩已经染上淡淡的橘色。路旁的樱花树下,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地的浅粉,薄薄的,软软的,像是铺了一层梦。有对老夫妇慢慢地走过来,老太太弯腰想捡起一朵完整的花,老先生便停下来等着,也不催,只是微笑着看她。
春天来了,花儿都开了。它们开得这样好,这样认真,仿佛不知道自己的花期有多短似的。可是也许,正是因为知道,才要开得这样尽情吧。
夜色渐渐漫上来,花影变得模糊了。但那股子香气,却越发清冽起来,一缕一缕的,在晚风里飘得很远,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