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用打字机写下“这一不确定的来来往往”的同一天(1930年4月25日),佩索阿为他的散文,即本书作者的散文,留下了一段深思。此处作部分摘录:
今天,在感受的间隔,我对我使用的散文形式进行了深思。事实上,我是怎么写作的?[……]
下午我分析自己,发现我的风格系统有两个原则作为支撑,于是我立即以正宗优秀古典作家的样子,将这两个原则定为我整个风格的总体性基础:完全准确地以感受到的东西来描写感受——如果感受是清晰的,就清晰地写;如果是隐晦的,就隐晦地写;如果是混乱的,就混乱地写;理解语法是一种工具,而非法律。
假设我们面前有一个男子气的姑娘。一个普通人会这
样说她:“那姑娘像个小伙子。”另一个普通人,离意识到说话即是表述要近那么一些,会说:“那姑娘是个小伙子。”再来一个,同样意识到何为表达的义务,但又更倾心于准确性(这可是思想的放荡),会说:“那小伙子。”而我则会说“她那小伙子”,打破语法规则中最基础的那条,即名词和形容词性单词的性数必须一致。[……]
语法上的分类虽然是正当的,但也是虚假的。比如,它把动词分为及物和不及物;然而,懂得表述的人,很多时候需要把及物动词转化成不及物动词,才能将他所感受到的东西拍照下来,而不是像普通的人形动物,只会在暗处张望。如果我想说我存在,我会说“我是”。如果我想说我是以单个的灵魂存在,我会说“我是我”。但如果我想说我是以指向自身、塑造自我的个体而存在,与自身一道,行使自我创造的神圣职责,我怎能不立刻将动词“是”转化成及物动词呢?这样一来,我将以胜利的、反语法的姿态,至高无上地说出:“我是着自己。”(Sou-me)仅凭两个小词,我可不就说出了整个哲学。这难道不比连说四十多句废话要好很多吗?还能对哲学和语言表达提出比这更苛刻的要求吗?
让不懂得如何思考所感的人去遵循语法吧。[……](第247篇)
根据《不安之书》原文内容,佩索阿明确指出其散文风格的两大核心原则如下:
1. 忠实于感受的表达
“完全准确地以感受到的东西来描写感受”——强调写作必须严格遵循个人真实的内心体验,无论感受是清晰、隐晦还是混乱,都需如实呈现。这一原则要求作者摒弃主观臆断,以客观记录的方式还原内在体验的本质。
2. 语法的工具性定位
“理解语法是一种工具,而非法律”——主张语法规范应服务于表达需求,而非成为束缚创作的教条。作者需灵活运用语法结构,优先保证思想传递的准确性与流畅性,而非机械遵循语法规则。
深层解读:
这两个原则共同构建了佩索阿“非理性主义”的写作哲学:
• 真实性至上:反对传统文学对“优美表达”的追求,主张以原始、未经修饰的内心状态作为创作根基,体现了现代主义文学对主观体验的重视。
• 形式服从内容:将语法降格为辅助手段,呼应了佩索阿“异名者”体系中打破艺术桎梏的理念,为自由表达开辟空间。
这一风格与库尔特·冯内古特强调的“揭示角色或推动行动”的句子功能、达里奥中“痛苦+反省=进步”的成长公式等形成跨时空对话,均指向创作中“真实”与“实用”的核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