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记得村上春树说过: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许我们 从来不曾去过,但它一直在那里,总会在那里。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远去的时光恰如一曲高山流水

时光如此匆匆。屈指算来,自一九八三年离开当年的实习地——安丘县人民医院,至今已经是三十四年。

清楚地记得,八十年代初期的安丘县城,在整个社会发展还比较滞后的大框架下,城区规划显得十分寒酸。一个坐拥一百多万人口的大县,县城也不过是只有两条马路。马路的名字也充满了憨憨的乡土气息:大马路、二马路。

两条马路的北交汇点的西侧,就是安丘县汽车站。那时的汽车站的简陋跟现在它的豪华气派,不能相提并论。说是汽车站,也只不过是由两排平房围成的一个院子。院子的正南方是车站的大门,靠街的一排是候车室,院子的北面是办公室,中间留下来的空地就是停车场了。在那个计划经济时代,我返校或者回家,除了这个站点,就再也没有其他选择。

安丘县汽车站

49个硬座的客车,是当时惟一的交通工具。靠近车门的一侧是单排座位,远离门口的座位则是双排。坐位是裸木条制作而成,中间留有拇指宽的缝隙。坐下去舒服不舒服倒是不必再说,而后排的颠簸给我留下的心灵恐惧,至今都让人接受不了。旅途之上,一旦碾过那种单纯的铺在河底的石板路,再遇到一个驾驶技术不算娴熟的司机,头顶和车顶那就只有等着不停地相互亲吻的份了。

山间小路

在不断向前延伸的沙石路上,奔跑的几乎是被涂成一色的酱红车身。两车交会,车后扬起的尘土,透过车门缝隙,把对开的车内灌得满满。颠簸的小桥石板,弯弯的山间小路,一泓接着一泓的清冽溪水,是那个时代驻留在心里的一幅永不褪色的青春旅途画卷。

安丘县人民医院坐落在城东南一个称作东山的西北坡上,与城区至少有二十五分钟的步行距离,就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孤寂地团缩在那里。一栋三层门诊楼,三四幢不太整齐的旧式平房,是这个医院留给人的最初印象。

门诊大楼

门诊楼的一层和二层是医院的各个科室的就诊场所;门诊楼的三楼则是一半用作男集体宿舍,而另一半用作女集体宿舍。中间是一个扎实厚重铁栅栏隔挡门,门锁是在女宿舍的那一侧。

三四幢看起来错落无致的平房,把外科、内科、妇科、儿科等临床科室的住院区连在了一起。对于那些初来乍到的人来说,进了病房,就如同进了迷宫。我也是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弄明白那些通道,到底是串连着哪一个区间。

手术助手

十个月的医学实习生活,过得好快。整个人犹如是穿梭在各个科室间的一个走马灯,机械地不停地旋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因为每个科室所安排的实习时间也就是数周,还没有等到你回过味来,就会又重新走入另一个新的科室,甚至连一些老师的名字都没有来得及记下。

八三年,学校在潍坊地区的实习点,就剩下了安丘县人民医院一个(昌邑市人民医院实习点八二年撤销)。基于信任,老师把这个跨行署管辖的唯一实习点交到了我的手上。

挤掉一部分科室实习份额,把更多的时间放在自己喜欢的专业,这是我擅自做出的决定。八十年代,这个决定可谓大胆。

今天看来,当初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大多数同学从中受益,并且是一直沿着这条路从事着自己喜欢的工作。

我当时选择的是压缩妇科实习时间,增加外科实习时间。这个决定的出发点,主要还是取决于自己对外科工作的挚爱。当然,还有不为人知一个小秘密,那就是因为外科有三个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小老乡。

时光倒流

八十年代初期,安丘县人民医院的规模比起现在要小得多,却要承担服务一百多万人的医疗任务,那种忙碌程度,不是今天的医生可以想象的。这固然是由于当时的诊疗流程没有现在这么繁琐,而加班加点似乎成了家常便饭。作为医学实习生,我们也只能跟随着快速的节奏而很少有休息的空闲。即使在晚上,也是经常十点以前回不了宿舍。打算考研的同学,更是要学习到后半夜。门诊诊室里的橘黄色灯光,是那个时代留给他们的最好佐证。

晚上加班,也是三五一伙地选择自己喜欢去的地方。也不用多说,读者自会明白,我待的最多的科室也就是外科了。

曾经难忘

晚上的工作任务主要有三个重点:第一是写病历;第二是背书;第三是练习操作。

那时写的病历唤作大病历,一个病历写下来都要六七页纸。毕竟是实习嘛,初入门的我们写的大病历,需要带教老师反复修改若干遍才得以最终放行。所以,一个病历,要反反复复誊写好多遍。晚上的时间,也就成了实习学生誊写病历的唯一时间。因为书写病历是医学院校学生的最基础课程,来不得丝毫马虎。假如你不认真去做,你就等着第二天交班时,涨红着脸低着头,听带教老师撕纸的声音吧!

背书,是一件最枯燥无味的事情。对于实习医生来说,这也是获得知识的最重要的途径。假如你能够把白天的实践和书本上的知识结合在一起,然后牢牢地记下来,你就距离一名合格的医生不远了。

练习操作是件最困难的事。纱布也好,针线也罢,都能够从手术后废弃的材料中自己留下来,然后拿回来用。然而,要想得到针持、剪刀、血管钳之类的东西,实在是不容易。所以,今天的文字,必须要感谢的是手术室的一位年长我两岁的大姐,她叫沈虹英,个子不高,一口外地口音。时光过去这么多年,好多人都淡忘了,而给予我无私帮助的沈大姐,是我在实习期间手术室的所有人中,唯一记在心里而没有丝毫淡忘也不能淡忘的名字。

实习的那一年,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在今天看来确实是很小。记得毕业三十年又回母校的时候,看到教室内外的学弟、学妹们是如此青涩,似乎有点理解不了。可回头一想,那时的我们,一个人漂泊在外的日子,不也就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吗?

忙碌的身影

晚上的加班,也不是一直地忙碌个不停。停下来说说话,开个玩笑,也是常有的。医院里的护士办公室和医生办公室往往都是相邻的两间,中间有门相通。而大多数的时候,小年轻们都会去挤在护士办公室里做事。我想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是这个年龄段,有一定的荷尔蒙堆积,大家想必都会理解,也会为这个行为给一个合理的理由吧!

最为难以忘怀的是,碰到小老乡值班的时候,我们能够共同分享一锅热乎乎的大米粥。这是一种在今天的孩子看来怎么也感觉不到的奢侈。小老乡虽然几乎是同年,按照常理,也是应该唤作老师。每当这个称呼刚刚出口,得到的呼应必然是摆手拒绝。作为一个实习的学生,每当这个时候,总是觉得有一种暖暖的情在里面。这种情,也一直留到现在。

碰到和我们一起值班,小老乡们总是多带些米。我们虽然推辞说不饿,但每每抵抗不住那米香的诱惑。一个红彤彤的电炉,一个不到三十公分的小铝锅,滋滋叫唤着的热气,满屋子飘香,凝固成了那片抹不掉的温馨记忆。一个又一个美好的夜晚,像时光从指间缓缓流过。更多的时候,半锅米饭还是我们吃得比她们要多。

桃花的季节

医院东面的山上,植有大片大片的桃树。从山的这边一直延伸到山的那边。桃林之中,我们徒步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季节,也不曾数数到底有多少棵桃树。但心里肯定知道,这满山的桃树至少要比玄都观里的多一些。

春天到来的时候,枝头上开满了桃花。暮色初上,桃林之中,多是相约出来散步的男女。深色的长裤,白色的衬衣,似乎是那个时代的标配。既不挽手,也不并肩,而是一前一后地走着。时不时地有女孩的回眸一笑,或倒行几步,后面的男孩总是羞涩地低着头,涨红的脸庞,一言不发。这个熟悉的镜头,也出现在路遥笔下的《平凡的世界》中,田晓霞去见孙少平。

是啊,往事如风。时间虽然过去了那么久远,但在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个默默的牵挂,只是没有机会说出,也不再说出。这种纯真的牵挂没有夹杂任何的私心、欲念,今天看来,尤其是最为可贵的地方。

重逢再故乡梨园
阳春三月,梨花漫雪,山水染绿。伴随着春天的脚步,当年的昌邑籍好友又得以相聚,心中充满了久违的熟悉和亲切。桃林不再,阡陌依旧。一行人结伴走在博陆山坡,山风阵阵,笑声盈盈,好似又回到了安丘——那段充满怀念的时光里。

邀约在这梨花飘香的小镇,第一次共同走进这飘雪的故乡。回望曾经的青涩,犹历历在目。感叹之余,潸然欲泪。

曾经的青涩流走的岁月

是啊!人生又能有多少个三十四年呢?各自忙忙碌碌,总是聚少离多。也不知道,再一次的重逢,又将是何月何年!

感恩生命中有这样一份感情可念。这种真实朴素的感受 ,永远不会随时间飞逝而淡忘,也不会因为距离而陌生。每每想起,都是岁月沉淀的缕缕幽香,芬芳着平淡如水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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