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借寿灯》

我叫林砚,在城里做设计,算起来,已经有五年没回青雾村了。不是不想回,是不敢。村里的风,总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尤其是外婆家那座靠着后山的老土房,小时候每次去,我都能听见房梁上有细碎的响动,外婆总说我年纪小,眼花耳尖,可那种寒意,是刻在骨子里的,多年后想起,依旧会让我后颈发毛。

接到外婆病重的电话时,是深秋的深夜,窗外正下着冷雨,电话那头,是二舅沙哑又急促的声音,夹杂着隐约的哭声:“小砚,快回来,你外婆快不行了,就等你见最后一面了。”我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冰凉,哪怕过去这么多年,外婆的模样依旧清晰——佝偻着背,手里总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桃木簪,眼神浑浊,却总在看我的时候,藏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愧疚。

连夜收拾东西,驱车上路,高速转国道,再走一段坑坑洼洼的土路,等我赶到青雾村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村子还是老样子,低矮的土房错落有致,后山的雾气裹着树木的影子,像一个个站着的人,村口的老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枝桠光秃秃的,刺向灰蒙蒙的天空,连风都带着一股刺骨的凉,吹在脸上,像冰碴子。

外婆家的院子里,已经挂起了白幡,纸钱的灰烬在风里飘得四处都是,几个本村的老人坐在门槛上,低着头,窃窃私语,看见我进来,都抬起头,眼神复杂,有同情,有畏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躲闪,嘴里念叨着“回来了就好”“外婆还在等你”,却没人敢主动凑过来和我多说一句话。

二舅迎了上来,眼睛红肿,脸上还沾着泪痕,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重得有些反常:“你可算回来了,你外婆昨晚昏过去好几次,嘴里一直喊着你的名字,说一定要见你。”我跟着二舅走进里屋,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外婆躺在土炕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紧闭着,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气息细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我走到炕边,握住她的手,冰凉刺骨,没有一丝温度,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触碰,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我听不清。

“小砚,外婆说,要请王神婆来,给她点借寿灯。”二舅在我身后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猛地回头,心里咯噔一下:“借寿灯?二舅,那不是迷信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要搞这个?”

我从小就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借寿灯的规矩,那是青雾村最隐秘也最诡异的民俗,据说,当家里的老人寿元将尽,无力回天时,就可以请村里的神婆,点上七盏借寿灯,借着神佛的名义,向家里的晚辈或者无依无靠的外乡人“借”寿命,借寿的年限不等,少则一年,多则十年,只要借寿灯能燃够相应的天数,老人的身体就会慢慢好转,而被借寿的人,会悄无声息地折寿,甚至离奇暴毙。

小时候,我就见过村里有个老人,病重得快要断气,家里人请了神婆点了借寿灯,借了邻居家一个孤儿的寿命,没过几天,老人真的能下床走路了,可那个孤儿,却在一夜之间,毫无征兆地死了,死的时候,脸色苍白,和病重的老人一模一样,村里人都说,那是被借走了寿元,魂都被勾走了。从那以后,我就对借寿灯这件事,充满了恐惧,甚至不愿意再提起。

二舅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也知道这是迷信,可你外婆执意要这样,她说,她还不想走,她还有心愿没了,她说,只有借寿,她才能多活几年,才能了却心愿。而且,村里的老人都说,借寿灯很灵验,只要按照规矩来,就不会出问题。”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小砚,你是外婆最疼爱的外孙,她想借你的寿,就借一年,就一年,等她好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看着炕上奄奄一息的外婆,心里五味杂陈。外婆从小就疼我,在我父母离婚,没人管我的时候,是外婆把我接到村里,含辛茹苦地把我养大,供我读书,直到我考上大学,走出村子。我欠外婆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可借寿灯这件事,太过诡异,太过凶险,我心里的恐惧,远远超过了对於外婆的愧疚。

“二舅,我不能答应,借寿是要折寿的,甚至会死人的,我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我咬了咬牙,还是拒绝了。二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还有一丝诡异的冰冷:“小砚,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外婆养你一场,现在她快要死了,只是想借你一年的寿命,你都不愿意?你忘了,小时候是谁把你从泥坑里拉出来,是谁省吃俭用,给你买好吃的,给你买新衣服?”

就在这时,外婆突然咳嗽了起来,咳得很厉害,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黑色的血丝。二舅连忙上前,拍着外婆的后背,一边拍,一边对着我大喊:“你看,你看,外婆都成这样了,你还不肯答应吗?如果你不答应,外婆今天就会死在这里,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看着外婆痛苦的模样,我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我想起了小时候,外婆背着我,在村里的小路上行走,想起了外婆在寒冬腊月里,给我缝棉袄,想起了外婆在我生病的时候,彻夜守在我身边,不离不弃。我深吸一口气,眼泪掉了下来:“好,我答应,我答应借寿,只要外婆能好起来,借一年,我愿意。”

听到我的话,外婆的咳嗽渐渐平息了下来,她缓缓抬起手,擦了擦我脸上的眼泪,嘴角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容,眼神里的愧疚,似乎更浓了。二舅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连忙说道:“好,好,小砚,谢谢你,谢谢你,我这就去请王神婆来。”

王神婆是青雾村唯一的神婆,据说已经快八十岁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诡异的光芒,平时很少出门,常年待在村里最东边的一座小土房里,村里人都说,她能通神,能和鬼说话,能看透生死,借寿灯的仪式,只有她会主持。

没过多久,二舅就把王神婆请来了。王神婆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袍,手里拿着一根桃木杖,杖头挂着一串铜钱,走起路来,铜钱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格外刺耳。她走进里屋,看了一眼炕上的外婆,又看了看我,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声音沙哑,像指甲刮过木头的声音。

“时辰到了,可以开始仪式了。”王神婆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二舅连忙点了点头,按照王神婆的吩咐,在屋里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七个小小的油灯,油灯是陶瓷做的,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些诡异的花纹,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符文,桌子的正中间,放着一碗清水,清水里泡着几根香,香的烟雾缭绕,飘得满屋子都是,带着一股诡异的香味。

王神婆拿起桌子上的油灯,一个个点燃,油灯的火苗很小,呈青绿色,忽明忽暗,映得整个屋子都阴森森的。她把七盏油灯摆成一个圆形,围着外婆的土炕,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画着一些诡异的符文,她用桃木杖蘸了一点清水,在符纸上点了几下,嘴里继续念念有词,念完之后,她把符纸点燃,扔在了碗里,符纸很快就烧完了,碗里的清水,变成了暗红色,像血一样。

“林砚,过来,跪在油灯面前,闭上眼睛,不许说话,不许睁开眼睛,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能动,否则,借寿失败,你和你外婆,都会立刻死掉。”王神婆对着我说道,语气冰冷,带着一丝警告。我心里充满了恐惧,可还是按照她的吩咐,走到桌子面前,跪了下来,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仪式能顺利完成,希望外婆能好起来,也希望自己能平安无事。

仪式开始了,王神婆的念经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诡异,夹杂着铜钱的叮当声,还有油灯燃烧的“滋滋”声,整个屋子,都变得阴森恐怖起来,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能感觉到,有一股冰冷的气息,在我身边游走,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像死人的气息。

我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只觉得双腿麻木,浑身冰冷,耳边的念经声,越来越模糊,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些诡异的画面:漆黑的夜晚,后山的树林里,有无数个黑影在游荡,嘴里发出凄厉的哭声,还有外婆的身影,她站在黑影中间,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头发散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正一步步朝着我走来,手里还攥着那根桃木簪,桃木簪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

我心里一阵恐慌,想要睁开眼睛,想要站起来,想要逃跑,可我想起了王神婆的警告,想起了外婆,我咬着牙,死死地闭上眼睛,不敢动,不敢说话,只能任由那种恐惧,在我心里蔓延,吞噬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王神婆的念经声停了,铜钱的叮当声也停了,整个屋子,变得一片寂静,只剩下油灯燃烧的“滋滋”声,还有外婆微弱的呼吸声。

“好了,第一天的仪式,完成了。”王神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双腿麻木得站不起来。二舅连忙上前,把我扶了起来,关切地问道:“小砚,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有点冷。”

我看向炕上的外婆,她的脸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一些,眼睛紧闭着,嘴角带着一丝微弱的笑容,看起来,好像真的有了好转。我心里一阵欣慰,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只要外婆能好起来,就算折寿一年,也值得。

可我没有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一场噩梦,才刚刚降临。

当天晚上,我住在外婆家的西屋,西屋就在里屋的旁边,很小,很简陋,墙壁上布满了裂痕,墙角还结着蜘蛛网,窗户是破旧的木窗,没有玻璃,只有一层破旧的塑料布,风一吹,塑料布就“哗啦哗啦”地响,格外刺耳。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全是白天仪式上的画面,全是那些诡异的声音和画面,心里的恐惧,迟迟无法消散。

不知道到了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一阵凄厉的哭声吵醒了。哭声很轻,很悲凉,是女人的哭声,从院子里传来,顺着窗户,飘进了屋里,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我心里一阵恐慌,连忙坐了起来,走到窗户边,轻轻掀开塑料布的一角,朝着院子里看去。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老槐树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影子,显得格外阴森。哭声,是从院子里的柴房传来的,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越来越凄厉,越来越悲凉,仿佛要把人的魂都勾走。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黑影,从柴房里走了出来,黑影很高,很瘦,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头发散乱,遮住了脸,看不清模样,她一步步,朝着里屋的方向走去,脚步很轻,没有一点声音,就像飘一样。我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缩回了手,躲到了床底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那个黑影发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黑影,又从里屋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出了院子,消失在了夜色中,哭声,也渐渐消失了。我从床底下爬了出来,浑身都是冷汗,脸色苍白,心跳得飞快,几乎要跳出胸口。我不敢再躺在床上,只能坐在墙角,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直到天蒙蒙亮,才敢稍微放松一点。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了,声音是从院子里传来的,夹杂着人们的哭声和议论声。我连忙站起身,走出西屋,朝着院子里看去,只见院子里,围了很多人,二舅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他的身边,躺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是我的三姨,二舅的妹妹。

三姨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紧闭着,没有一丝呼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睡着了一样,可她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黑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一样,诡异的是,她的手里,还攥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油灯已经熄灭了,灯芯上,还残留着一丝青绿色的火苗痕迹,和昨天仪式上的借寿灯,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三姨怎么会这样?”我连忙跑过去,拉住二舅的胳膊,声音颤抖地问道。二舅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布满了泪痕,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昨天晚上,三姨还好好的,还过来给外婆送了一碗粥,可今天早上,我就发现,她躺在院子里,已经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村里的老人们,围在一旁,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嘴里念叨着:“是借寿灯,是借寿灯出事了,肯定是借寿灯惹怒了鬼神,所以才会有人死,这是报应,这是报应啊。”“是啊,当年,李老太借寿的时候,也是这样,借寿灯点了之后,就有人离奇暴毙,这借寿灯,根本就不是借寿,是索命啊。”

听到老人们的议论声,我心里一阵恐慌,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我想起了昨天晚上的哭声,想起了那个黑影,想起了三姨手里的油灯,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里升起:三姨的死,和借寿灯,一定有关系,说不定,就是借寿灯,害死了三姨。

我看向里屋,王神婆正坐在炕边,看着外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仿佛三姨的死,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我走过去,抓住王神婆的胳膊,声音颤抖地问道:“神婆,三姨的死,是不是和借寿灯有关系?是不是借寿灯害死了她?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神婆缓缓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冰冷,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年轻人,别慌,这只是正常现象,借寿灯,借的是寿元,寿元,不是凭空来的,总要有人付出代价,三姨的死,只是她命里该有的,和借寿灯,没有任何关系。”她说完,甩开我的手,继续坐在炕边,一言不发。

我知道,王神婆在撒谎,三姨的死,绝对和借寿灯有关系,可我没有证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姨的尸体,被村里人抬走,埋在后山的乱葬岗上。那天晚上,我依旧住在西屋,恐惧,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我紧紧地包裹着,我不敢睡觉,生怕自己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我还是抵挡不住疲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一次,我没有听到哭声,却听到了一阵诡异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很慢,从里屋的方向,一步步朝着西屋走来,“嗒,嗒,嗒”,声音清晰可闻,格外刺耳。我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睁开眼睛,朝着门口看去,只见西屋的门,没有关,虚掩着,一个黑影,正站在门口,背对着我,看不清模样,身上,散发着一股冰冷的腐朽气息。

黑影缓缓转过身,朝着我走来,脚步很轻,没有一点声音,我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她不是别人,正是三姨!三姨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脖子上的黑色痕迹,格外明显,她的眼睛,空洞洞的,没有眼珠,只有一片漆黑,嘴角,还流着暗红色的血,她的手里,依旧攥着那盏小小的油灯,油灯的火苗,呈青绿色,忽明忽暗,映得她的脸,格外诡异,格外阴森。

“小砚,救我,救我……”三姨开口说道,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凄厉的哭腔,“是借寿灯,是借寿灯害死了我,外婆,外婆她不是在借寿,她是在索命,她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都害死……”她说完,朝着我扑了过来,冰冷的手,朝着我的脖子抓来,我吓得尖叫一声,连忙躲开,摔倒在了地上,浑身都是冷汗,心跳得飞快。

就在三姨的手,快要抓到我的脖子的时候,她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像烟雾一样,渐渐消散了,只留下那盏小小的油灯,掉在了地上,油灯的火苗,很快就熄灭了,只留下一股诡异的焦糊味,飘得满屋子都是。我从地上爬了起来,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待在西屋了,我连忙跑出西屋,跑到了院子里,直到看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敢稍微放松一点。

第三天一早,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村里的李大爷,死在了自己的家里,死状,和三姨一模一样,脸色苍白,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黑色痕迹,手里,也攥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油灯已经熄灭了,灯芯上,残留着青绿色的火苗痕迹。李大爷,是昨天,主动要求,帮外婆借寿的人,他说,他和外婆是老邻居,关系很好,愿意借一年的寿命,给外婆。

接连两个人离奇暴毙,整个青雾村,都陷入了恐慌之中,村里的人们,都不敢再靠近外婆家,都说,外婆家被鬼神缠上了,借寿灯,是索命灯,只要靠近,就会被索走性命。二舅的脸色,也越来越差,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坚定,只是整日里,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嘴里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只是想让外婆好起来,怎么会害死这么多人……”

我看着二舅痛苦的模样,看着外婆家空荡荡的院子,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强烈,我越来越觉得,借寿灯这件事,不对劲,外婆,根本就不是在借寿,三姨说的,可能是真的,外婆,是在索命,她要把所有和借寿灯有关的人,都害死。可我不明白,外婆那么疼我,那么善良,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当天下午,我趁着二舅不注意,偷偷跑到了村里最东边,王神婆的家里。我想,只有王神婆,知道真相,只有她,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救我,能救二舅,能救整个青雾村。王神婆的家里,和外婆家一样,阴森森的,弥漫着一股诡异的香味,她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手里,依旧攥着那根桃木杖。

“神婆,我求你,告诉我真相,三姨和李大爷的死,是不是和借寿灯有关系?外婆,她是不是不是在借寿,是在索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跑到王神婆面前,跪了下来,苦苦哀求道,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王神婆看了我一眼,眼神冰冷,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说道:“年轻人,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真相,那我就告诉你,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外婆,根本就不是在借寿,她是在还寿。”

“还寿?”我愣住了,一脸疑惑地看着王神婆,“什么是还寿?”

“还寿,就是把当年借走的寿元,还回去。”王神婆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沙哑,越来越诡异,“几十年前,你外婆,才二十多岁,那时候,她得了一场重病,快要死了,她的父母,为了让她活下来,就请了当年的神婆,给她点了借寿灯,借了七个人的寿元,每人一年,一共七年,所以,她才能活到今天,才能看着你长大,才能看着你走出村子。”

“当年,被借寿的七个人,都是村里的年轻人,都是无依无靠的人,他们被借走寿元之后,都离奇暴毙了,死状,和现在的三姨、李大爷,一模一样。”王神婆继续说道,“你外婆,活了几十年,心里,一直充满了愧疚,她知道,自己欠了别人七条命,欠了别人七年的寿元,所以,在她寿元将尽的时候,她就决定,要把当年借走的寿元,一一还回去,要把自己的命,还给那些被她害死的人。”

“可她已经老了,她的寿元,已经不多了,她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寿元可以还,所以,她就想到了你们,想到了她的亲人,想到了你。她知道,你们是她最亲近的人,你们会愿意,替她还债,替她还寿。”王神婆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冰冷,“所以,她才执意要请我,给她点借寿灯,所谓的借寿,其实就是还寿,她要借你们的寿元,还给当年被她害死的人,你们,都是她的替身,都是她用来还债的工具。”

“当年,她借了七个人的寿元,现在,她就要还七个人的寿元,所以,我才点了七盏借寿灯,每一盏灯,对应一个要还寿的人,每过一天,就会有一个人,被索走寿元,离奇暴毙,直到,七个人的寿元,都还完,直到,你外婆,还清所有的债,她才能安心地离开,否则,她的灵魂,永远都得不到安息,会一直缠在你们身边,缠在整个青雾村,害死更多的人。”

听到这里,我浑身冰冷,如遭雷击,瘫倒在了地上,嘴里,喃喃地说道:“不可能,不可能,外婆那么疼我,她怎么会这么对我,怎么会把我当成替身,当成还债的工具……”我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这个真相,可王神婆的话,每一句,都像一把尖刀,刺进我的心里,让我痛不欲生。

“这就是真相,你不得不接受。”王神婆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当年,你外婆,也是被逼无奈,可她欠的债,终究是要还的,这就是因果循环,这就是报应。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人了,还有五个人,其中,就有你,有你二舅,还有村里的另外三个人,你们,都会像三姨和李大爷一样,离奇暴毙,都会成为你外婆还债的工具。”

“我求你,神婆,救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成为还债的工具,我求你,想想办法,救救我,救救二舅,救救我们所有人。”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拼命地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王神婆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没用的,没用的,还寿仪式,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除非,你外婆还清所有的债,否则,谁也救不了你们,谁也挡不住。这就是命,是你们的命,也是你外婆的命,是当年,就已经注定好的。”

我绝望了,彻底绝望了,我知道,王神婆说的是真的,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二舅,也活不了多久了,我们,都会成为外婆还债的工具,都会离奇暴毙。我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浑身无力,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走出了王神婆的家里,朝着外婆家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回到外婆家,院子里,依旧空荡荡的,二舅,还坐在门槛上,唉声叹气,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我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二舅看了我一眼,声音沙哑地说道:“小砚,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很久,我很担心你。”

“二舅,我知道真相了,我知道,三姨和李大爷的死,是怎么回事了,我知道,外婆,她是在还寿。”我看着二舅,声音颤抖地说道,把王神婆告诉我的一切,都告诉了二舅。

二舅听完之后,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猛地站起身,朝着里屋跑去,嘴里,喃喃地说道:“不可能,不可能,外婆不会这么对我们的,不会的……”他跑到里屋,跪在炕边,看着外婆,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外婆,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外婆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二舅和我的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痛苦,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眼泪,顺着脸颊,掉了下来,滴在了棉被上,浸湿了一片。她缓缓抬起手,想要抚摸我和二舅的头,可手,刚抬到半空中,就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也缓缓地闭上了,再也没有睁开过。

外婆,走了,带着满心的愧疚,走了。可她的债,还没有还清,还寿仪式,还没有结束,噩梦,还在继续。

当天晚上,村里的张婶,又离奇暴毙了,死状,和三姨、李大爷,一模一样,手里,依旧攥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接下来的几天,村里,又陆续有两个人离奇暴毙,都是当年,主动要求,帮外婆借寿的人,也是,外婆用来还债的替身。

现在,七个人,已经死了六个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今晚,是第七天,是还寿仪式的最后一天,也是我的死期。我坐在外婆家的西屋,坐在那七盏借寿灯面前,油灯的火苗,呈青绿色,忽明忽暗,映得我的脸,格外苍白,格外诡异。我没有害怕,也没有绝望,我知道,这是报应,是外婆的报应,也是我的报应,我欠外婆的,欠那些被外婆害死的人的,终究是要还的。

窗外,夜色漆黑,后山的雾气,裹着树木的影子,像一个个站着的人,风一吹,塑料布“哗啦哗啦”地响,夹杂着隐约的哭声,那是当年,被借寿的七个人的哭声,是三姨、李大爷、张婶他们的哭声,他们,是来索我的命,是来要我还寿的。

我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心里,没有任何杂念,只有愧疚和忏悔。我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在我身边游走,轻轻拂过我的脸颊,那是外婆的气息,是那些被害死的人的气息,他们,就在我身边,就在我眼前。

脖子上,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一样,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传来了外婆沙哑的声音,带着满心的愧疚:“小砚,对不起,对不起,外婆对不起你,可外婆,不得不这么做,外婆欠了别人的,终究是要还的,你原谅外婆,原谅外婆……”

我想开口,想告诉外婆,我原谅她,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那种冰冷的刺痛,蔓延到全身,任由自己的意识,渐渐消散。我知道,我快要死了,我快要成为外婆还债的最后一个替身,成为当年,被借寿的第七个人。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外婆的身影,她站在我面前,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头发散乱,脸上,充满了愧疚和痛苦,她的身边,站着三姨、李大爷、张婶他们,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手里,都攥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油灯的火苗,呈青绿色,忽明忽暗,映得整个屋子,都阴森森的。

我笑了,笑得很无奈,笑得很悲凉。我知道,外婆,终于还清了所有的债,终于可以安心地离开了,那些被她害死的人,终于可以安息了。而我,也终于还清了欠外婆的,欠他们的,只是,我再也看不到,城里的阳光,再也看不到,那些我在乎的人了。

当二舅,第二天一早,走进西屋的时候,看到的,是我冰冷的尸体,我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黑色痕迹,手里,攥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油灯的火苗,已经熄灭了,灯芯上,残留着一丝青绿色的火苗痕迹,和三姨、李大爷他们的,一模一样。

外婆的债,还清了,还寿仪式,结束了。可青雾村的诡异,并没有结束,每当深秋的夜晚,每当后山的雾气弥漫的时候,村里,依旧会传来隐约的哭声,依旧会有青绿色的火苗,在夜色中,忽明忽暗,那是借寿灯的火苗,是那些被借寿的人的灵魂,他们,依旧徘徊在青雾村,徘徊在后山的树林里,从未离开过。

后来,村里的人们,都搬走了,搬到了城里,再也没有回来过,青雾村,变成了一座空城,一座被鬼神缠绕的空城,只剩下那些低矮的土房,只剩下那座靠着后山的老土房,只剩下那七盏小小的借寿灯,静静地躺在角落里,等待着,下一个需要借寿的人,等待着,下一个需要还寿的人,等待着,下一场,诡异而悲凉的报应。(2026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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