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了
讲台上摊着薄薄一页作文纸，字迹歪扭，字数刚过百，却让我反复读了三遍。这是小远的作业，那个从前写作文只会抄《作文选》的孩子，今天交上来的《一个人走夜路》，竟把黑暗里的心跳写得活了起来。
上周讲部编版四年级上册第八单元《我的心儿怦怦跳》，布置习作时，我看见小远趴在桌上，盯着作文本发呆——过去一年，他的作文从来都是照搬范文，甚至连“秋天来了，树叶黄了”都原封不动地抄。我走过去，本想像往常一样提醒他“自己写”，却看见他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
“小远，你有没有一个人走过夜路？”我蹲下来轻声问。
他猛地抬头，眼神躲闪：“有……有一次，我自己回家，楼道里的灯坏了。”
“那你当时心里在想什么？”
“我怕……怕黑，怕有人跟着我，脚步越走越快，心脏‘咚咚’跳，像要蹦出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却攥紧了笔。
我笑着指了指黑板上的板书：“你看，‘心儿怦怦跳’就是这种感觉。不用抄别人的话，把你当时的害怕、紧张写下来，就是最好的作文。”
今天收作业时，小远磨磨蹭蹭最后一个交，把作文本往我手里一塞就跑了。我翻开一看，开头不是“今天我走夜路”，而是“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我赶紧跺脚，‘啪’的一下，光又亮了。可没走两步，它又灭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写自己攥紧书包带，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就以为是坏人，直到发现是同单元的奶奶；写楼梯转角的黑影像“张牙舞爪的怪兽”，走近了才看清是堆杂物；最后那句“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后背全湿了，原来我不是胆小鬼”，歪歪扭扭的字里，藏着真实的释然。
我拿着这篇作文走进教室，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读了出来。当读到“我的心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得停不下来”时，班里安静极了，小远埋着头，耳朵却悄悄红了。读完后，我笑着说：“小远这篇作文，没有华丽的句子，却把‘怦怦跳’的感觉写进了我们心里。这就是最棒的作文——写自己的事，说自己的话。”
放学时，小远追上我，小声说：“老师，我还想写上次去鬼屋的事，我的心也怦怦跳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好啊，下次我们就写那个。”
看着他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我突然明白，教育从不是“教孩子写作文”，而是让他们看见自己的感受。那个只会抄范文的孩子，终于愿意把心里的“怦怦跳”讲出来了。他的作文字数还不够多，句子也不够流畅，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当他开始写下自己的心跳，就已经迈出了最勇敢的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