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认为清明只是一个节日,它无疑就是一场盛大的思念。
那么多人带着贡品,手捧鲜花,从四面八方涌向墓地,涌向那块安放亲人骨灰的小小坑穴,默默地把岁月的沉痛抛洒,完成自己心里的传承与责任、光明与向往,让一份敬意来日方长,铭记心底。
选择六号上坟,是为了躲避车流拥堵,错峰出行。
我弟订了菊花,我准备好了贡品,相约出发。
有的地区,亦或有的人家,不允许出嫁的女儿进入坟地,我家没有这样的说辞。
我对这种说法从来不解,如果没有儿子的家庭,父母的坟茔就该荒废吗?
三年了,我没有去看过父母,不是不想,是连着三年身体诸多不适,出不了门,上不得山,像废柴一样,终日惶惶,莫名忧郁。
今年必须要去。
虽然,腿还是拐着,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但我有正常的心跳,我是一个完整的人,只有看到那块石碑,看到两个熟悉的名字,哪怕只站立一会儿,心里那朵思念的花就会绽放一整年,情感的纽带便在今生与来世间牵出365个日出与日落。
当然,我不去,我弟会去,会尽到儿子的责任。但一场亲情的无言剧我愿意参与,儿子是男一号,女儿是剧中的女二号。
出发前,我对自己说,这次要跟父母唠唠嗑。
以往的模式都是摆好贡品,我弟点燃一只烟,我们在墓碑前的沉默就是最贵的金子。像二老生前,对着他们说一句“爸、妈,我爱你们”,这种轻轻的,不经意的温暖最终难以启齿,中国人的爱都带着矜持,每次来祭奠,还是把爱与思念留在风里。
春风化雨,随着天上的云彩飘向另一个世界,逝去的亲人一定会收到,一季花开,一季花谢,活着的人健康平安,就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祝福。
老规矩,用带来的清水和抹布把墓碑擦得干干净净。摆好鲜花,摆好贡品,点燃一只烟。
我对着父母说了很多话,求他们的在天之灵保佑我和我们,许久的不适与困惑像竹筒倒豆子一般,还把丫头结婚,侄女考编上岸的喜讯一并传达过去,相信他们听到了。
这是个无雨的清明,阳光照得人暖暖的,陵园春和景明,几许轻风把香烟的袅袅之气吹向天空,春风吻上我的脸,这该是父母传递的信息吧?风儿像一支笔,随着我的泪珠一同写下穿越时空的家书。
这封家书一半轻盈,一半沉重。沉重的那一半都是我的错,心情总是阴郁,越来越感性,还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悲伤欲哭。
医圣张仲景说,这属于气血亏虚引发的妇女脏躁症,西医定论为焦虑。话题扯远了,今天不讨论养生。
把快乐搞丢了,所以亚健康经常蹲守在门口,像魔鬼一样作孽,赶不走,根本赶不走。
当年购买墓地,我弟已经为父母在另一个世界找好了邻居,旁边的两个碑,分别是我弟两个好朋友的父母,一并进献了鲜花,也等同于我的父母,鞠躬致敬。
生前他们是陌生人,相信在那边他们会相处愉快,我父母生前与人为善,交朋友是他们的长项。
血缘是最深重的牵挂,不管中医西医如何诊断,爱与思念不会有假,配合政府森林防火的规定,我们不焚香、不烧纸,履行完仪式慢慢离开。
当我回头凝望,父母的墓碑越来越远,心中升腾起更多温软与安宁,我轻声对着远方说——亲爱的爸妈,明年我们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