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王含作庐江郡,贪浊狼籍。王敦护其兄,故于众坐称:“家兄在郡定佳,庐江人士咸称之。”时何充为敦主簿,在坐,正色曰:“充即庐江人,所闻异于此。”敦默然。旁人为之反侧,充晏然神意自若。
译文:王含做庐江郡太守时,贪污腐败,声名狼藉。王敦庇护他哥哥,特地在大庭广众之间称赞道:“家兄在庐江郡一定是政绩优良的,庐江人都称赞他。”当时何充任王敦的主簿,也在座中,严肃地说:“我何充就是庐江人,所听到的跟您说的不一样。”王敦默不作声。旁边的人都为之不安,而何充却态度安详,神情自若。
拓展理解:王含:字处弘,为王敦兄长。作庐江郡:做庐江郡太守。庐江,郡名。治所在舒(今安徽庐江)。狼籍:一作 “狼藉”。散乱不整饬的样子。此指行为不检点,名声极坏。护:庇护。众坐:大庭广众。反侧:不安。
何充:字次道,庐江郡灊[qián]县(今属安徽霍山)人。晋朝重臣。曹魏光禄大夫何桢曾孙、安丰太守何睿之子。在晋康帝和晋穆帝时辅政。历任黄门侍郎、中书侍郎等职,而后官至中书监、骠骑将军、录尚书事,封都乡侯。
史上有评:故事极具典型意义:好比某单位开会,领导在上面大肆吹嘘自己的亲信如何德才兼备,可堪重用。这正如同明代宗臣《报刘一丈书》中以漫画笔法描绘的“上下相孚”的世风。群众虽然对实情心知肚明,但慑于淫威,对于“皇帝的新装”不敢戳穿。这时忽有一人因不甘心充当被耍弄的“阿斗”,站起来拆穿谎言。这需要何等的勇气!何充当众顶撞领导,是其方正人格面对虚伪和谎言时的必然反弹,决不是一时头脑发热的卤莽之举。王敦一代枭雄,气魄远大,他“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对于区区一介何充,当然不会放在眼里!他之所以隐忍不发,当出于对名士风度的相对尊重,以及自身长期修炼的名士底蕴,这就高出那些气量狭小、睚眦必报的上司百倍!
感悟:我以为,王敦庇护家兄,倚权压众,强行洗白,对众人有“指鹿为马”之意。可是,何充是“方正”之人,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胆量气魄,当众拆穿顶头上司的谎言,在座的人局促不安,他却无所畏惧、神情自若,真是一个敢说敢当、不计后果的正义之士。
但是,如果何充没有“后台”的保护支持,此举不但不能解决问题,而且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显得有勇无谋。
其实,何充本身出身士族、有家世名望,不是小吏;他和王导等大族有姻亲,也算有“隐性圈层保护”。所以说,何充是“有底线、有分寸、有底气”的刚直,又似乎在赌。事后他虽然承受了贬官的代价,但也靠身份、时局、场合,没把自己直接逼上死路。
后来出现转机,没多久王敦兵败身死,何充很快又被起用、一路高升,最后做到宰辅级别的重臣。他这次“方正直言”,反而成了一生重要的品格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