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雨夜,警车来到一栋民宅,原来是李贝特夫妇的居所,警察在屋内发现已经被枪杀的李贝特夫妇、脑部中弹伤势严重的双胞胎哥哥以及受到极大精神打击而呆滞的双胞胎妹妹。
天马的急诊传呼机在深夜伴着雷声响起。天马一边驱车赶往医院,一边从电话里了解急诊患者的情况,患者是一位脑部中弹的少年。了解完情况,放下电话,天马留意到副驾座上的手帕,他想起此前送艾娃回家的回忆。
艾娃和天马一同下车站在院长的家门口,艾娃看着院长亲切地喊到:“爸爸~。”天马对着海尼曼院长说到:“真是不好意思,海尼曼院长,这么晚才送您的千金回来”。
海尼曼院长开心地说到:“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天马,艾娃跟你已经订婚了。怎么样,要不要进来喝杯茶再走。”
三人来到客厅,院长说到:“举办婚礼的日期已经跟你日本的父母联络过了没有”。
天马点头回复说:“是的,只不过...因为家父是日本一家小医院的开业医师,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空下时间来德国呢。”
院长说:“这么难得的机会,请他们趁这个机会到国外旅行散散心也不错嘛。”
艾娃开心地附和:“对呀,就招待他们来我们家住好了。”
天马腼腆而开心地说:“真是谢谢您了,院长。大小事情都承蒙院长您的照顾,真是不好意思。”
艾娃说:“那时候你刚来德国,,我还以为你只是高中生呢。”天马开心地笑了,艾娃继续说:“现在已经是艾斯勒纪念医院年轻一辈的首席医师了。”
院长端起茶杯:“对了,贤三,就我所知,你好像在做一份蜘蛛膜下腔出血的脑血管挛缩的研究”。
天马听闻,有点兴奋地回复到:“是的!我做了一个狗的蜘蛛膜下腔出血的模型。”
院长轻轻地品了一下茶:“我看你这份研究恐怕要取消了。”
天马露出疑惑的申请。
院长继续说到:“我在下一次的欧洲救急医学会总会中,将以讨论会主讲人的身份发表一份论文。”院长轻轻将茶杯举起对着贤三:“我想请你帮我拟出一份论文草稿”。
天马有些不知所措地向院长解释道:“那个...可是...,这份研究还差一点就可以有结论出来了。”
院长满不在乎地打断天马说话“呀,话说回来了,今天中午还真是伤脑经。”
艾娃问:“爸爸,发生了什么事。”
院长说:“还不是有个可疑的民间团体跑到我们医院来,为了前几天那个声乐家的手术在闹事,说我们把先送到医院的土耳其病患置之不理,将手术时间延后。”
天马听后感到震惊,院长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这真是个大误会,我们本来就有先帮那个土耳其人进行手术,我们医院的处置根本没有任何问题。”说完便轻轻地品了一下茶再对着天马说:“你说对吧。”
天马听到后看着院长,有点忧愁但顺从地说到:“是的。”
院长继续抱怨:“那些人把我们这些医师当成了义工还是什么的,我们在拯救人命之前也不过只是个读书人,你说是不是?”
天马听着院长的话,放下目光,神情有些无奈的释怀,但双手拳头紧握。
院长显露出操纵的目光,得意地说到:“总而言之,我这次要发表的草稿就拜托你了。我非常期待你的表现,天马。”
天马低着头,微微颤抖地说:“谢谢院长的抬爱”。
天马猛然回过神,惊险得发现自己差点撞上十字路口横面而过的大货车。驾驶座上的他愤愤地喘着粗气,他一边捏紧手帕握紧拳头捶打方向盘,一边咒骂。
赶到医院后,天马急忙赶往读片室了解病患情况,头部中弹的哥哥被送进手术室,呆滞的妹妹躺在另外一个担架上,天马看到妹妹有微微张口,俯身去听,听到妹妹用细若游丝的气息说到:“Tötet ihn...Tötet ihn...。”
天马有些震惊和不解。此时护士过来说,伤患头部的X光片和CT扫描已经完成,天马便没有在意女孩的话,开始着手术前准备。值班的贝克医生迟到了,被同事一顿抱怨,而天马依旧专注于分析伤情并对大家表示这次手术难度会很高,大家要做好准备。
手术即将开始,天马看着受伤的少年,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主任直接推门而入通知天马此时有更重要的手术需要他操刀,需要他马上赶往第一手术室,因为罗蒂卡市长因为脑血栓倒下了...
天马来到室外,主任跟他讲述详细的情况:“市长已经搭直升机往这边来了,大概10分钟后就会抵达。”
天马说:“那么...请去联系拔亚医生来为他开刀吧。”
主任严肃地说:“他可能有内颈动脉阻塞现象,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得由你来执刀了。”
天马一怔,急忙说到:“可是...我正要为那个孩子进行脑部手术。”
主任拿起电话递给天马说:“这是院长亲自下达的命令”。
天马接过电话:“您好,我是天马”。
电话另一边传来院长郑重其事的声音:“哟,天马啊,市长的手术就拜托你了,艾森医师和拔亚医师那边我全都联络好了,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天马赶忙说到:“但是院长...我现在才正要开始动另外一个手术。”
院长敷衍到:“那边交给贝克医师执刀就好了。”
天马有些紧张:“我无意反驳您”。在一旁听到这话的主任一怔,惊讶地转向天马,天马继续说到:“但是我医治的这名病患,有一颗子弹从他的左中大脑动脉擦过,使得这项手术难度变得非常的高。不过,我有信心能够完成这次的手术。市长那边就请交给拔亚医师负责。那个孩子的手术,没有我来执刀的话,绝对不可能成功。”
院长面色难看地听完天马的话,随后坦白地直言:“天马,总之,就请你尽全力去拯救市长的性命。市长他已经答应我,要在下次进行的医疗审查中大幅度增加对我们艾斯勒纪念医院的补助金,他要是现在就咽气,我们可就要伤脑筋了。天马,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我期待你的表现。”
天马听后,无可辩驳地说:“是...”
主任严厉地表示:“市长达成的直升机已经到了。”
拔亚医生和艾森医生一边讨论市长的病情,一边轻拍天马的肩膀:“好了,你快去准备准备吧,天马医生。”“这次要靠你那天才的技术了”。
天马失神地缓步走向第一治疗室。脑中回想着那些挥之不去的话语,
“那些人把我们这些医师当成了义工还是什么,我们在拯救人命之前,也不过只是个读书人而已,你说对吧...”
“我只不过是...按照院长的命令为那个声乐家动手术罢了,我没有任何责任。”“这是当然的”。
“每个人的生命本来就是不等价的...”
“把他还给我。。。”“都是你,如果是你帮他开刀,他就不会死。”“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天马的精神变得恍惚,“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妇人的哭喊不断在脑海回荡。
另一位医师注意到天马的状态说:“你怎么了,天马医师”。
突然,天马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坚定地说到:“我..我在那边的手术室,还有手术要进行。”其他人听到后非常惊讶,赶忙说到:“天马医师,这可是院长的命令”。
看到天马不为所动,继续喊到:“等等!天马医师”。.
天马坚定地推开第三手术室的房门,开始为那位受伤的男孩进行手术。天马对着男孩说到:“你放心吧,加油。我一定会...一定会救活你的。”
手术难度非常高,在场的所有医师和护士都惊叹于天马的技术,但天马依旧高度集中注意力在救治少年这件事上。次日清晨,手术顺利完成,天马疲惫而欣慰地看着完成手术的少年。
天马走出监护室,独自一人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释怀而满意地说:“加油啊,你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此时,拔亚医师和艾森医师迎面走来。其中一人轻蔑地斜视天马:“看来你的手术已经成功了,是吧。”
天马认真地点点头:“是,手术大致顺利。”
那人冷冷说:“市长他死亡了。”
天马先是一怔,然后难过地低下头:“这...是这样吗...那真的让人非常遗憾。”
那人不屑地轻哼一声:“你竟然还能说得好像和你没关系一样。”
另一个人补充到:“在动手术之前,突然从我们这个医疗小组中逃走的人,明明就是你!”
天马解释:“可是那个孩子比市长还要早送到医院。”
那人听不下去,直接打断天马的话:“这跟谁先送到医院根本就无关吧。重点是你擅自离开了医疗小组,所空出来的工作变得必须由我们去帮你承担。”
天马急忙解释:“麻烦你们先听我说,其实我...”
天马的发言再次被打断,主任大声谴责到:“你已经破坏了整个团队的合作。我明明根据院长下达的命令告诉过你,指示要你为市长执刀进行手术的,可是你却不听,竟然无视院长的命令。”
天马无奈地说:“可是,主任,那个时候...”
主任不理会天马的话,厉声说到:“一个成功的外科手术,必须建立在整个团队互相信赖的关系上,可是你却给我搞出来这种乱子,这一切我都向院长报告了,对于你这一次让医院丧失威信的行为,院长表示非常的遗憾和惋惜。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说完,三人都直接转身离去,独留天马一人伫立在原地。
天马想要挣扎一下,转身喊到:“主任,请你稍等一下”。主任没有理会。
此时,一位护士从监护室出来向天马汇报了少年的情况,天马在疲惫中挤出一些笑容:“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护士目光躲闪,羞涩地说到:“刚才的这场手术真是太完美了。”但当她抬头的时候发现,天马已经默默走开了。
天马回到自己的公寓休息,电视机播放着新闻:“之前在静养中倒下的罗帝卡市长,已逝世于他先前送往救治的医院中,许多市民突然听到这个噩耗后都纷纷捧着鲜花赶往市政府缅怀他过去为市民所做的努力。稍早之前,为市长开刀的艾斯勒纪念医院院长已经召开了记者招待会。海尼曼院长在会上表示‘关于罗帝卡市长的死因,是由于内颈动脉阻塞所导致的急性脑梗塞现象,医院方面已做了最大的努力,但由于发生了高度脑肿胀,因此造成令人非常遗憾的结果’。目前关于市长接班人选等等具体的措施,市政府表示会尽快进行处理。”
天马心烦意乱地闭上眼,想要让自己赶紧入睡。
电视机继续播报新闻:“昨夜,李贝特夫妇遭意外杀害,不幸死亡,屋内有翻动的迹象,警方怀疑是盗窃杀人,也不排除是恐怖分子进行政治谋杀,警方正在调查。这对夫妇的双胞胎儿女,其中头部中弹的哥哥,虽然手术成功,但目前依旧昏迷不醒,尚未脱离险境。”
看着新闻,天马自语到:“不知道那孩子,今后该怎么过呢。原来我也跟那孩子一样...”
第二天,护士正在跟天马汇报病患的情况,但天马魂不守舍,护士无奈地走开了。贝克医生见状,上去轻拍了一下天马的肩膀:“哟,天马医师”。
天马:“贝克医师”。
贝克双手叉腰说到:“你最近好像惹到了不少麻烦事情,院长对你的处置下来没有。”
天马不语。
贝克见状意会地说:“我不是跟你说过那么多遍了吗,医院也是政治的世界。如果你做人处世能够圆滑一点,你之后应该可以飞黄腾达的。总之,现在开始呢,你就是跟我命运相同的伙伴了。”
天马依旧沮丧不语。
贝克继续安慰到:“你也不要这么沮丧嘛。以后一定还有机会挽回名声的,咱们俩去喝一杯吧,去去秽气”。
一名警察来到医院想要找那位双胞胎妹妹做笔录,可护士表示那个女孩子,只要其他人一不留神就会在医院里乱串,目前正在找那个女孩子。
当晚,院长举行了招待会并做讲话:“艾斯勒纪念医院能够确立在国内所有医疗机构中的领导地位,这全都要归功于各位优秀人才所作的贡献,我在此由衷的感谢大家。”众人掌声雷动。
院长严肃地说到:“昨天很遗憾,到本医院就医的市长先生过世了,但我们秉持初衷,尽了最大的努力,社会大众对于我们的评价也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所以让我们掌声鼓励这一次为了拯救市长努力到最后一分钟的拔亚医师跟艾森医师。”众人掌声雷动,天马一脸愁容。
酒会上,天马独自一人待在角落,这时听到院长正和其他人详谈甚欢,决定走过去和院长搭话。
“院长”。
院长不露声色地看着天马。
天马恭敬地说:“这一次的事情,我真的觉得非常抱歉。”
院长走过去轻轻拍天马的肩膀说:“算了,事情都过去了。”
天马听闻有点不敢相信:“院长...”
院长继续说:“毕竟你只是照你的意思做了抉择,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天马如释重负,有点欣慰地说:“院长...”
此时,主持人说:“接下来,我们就请脑神经外科的组长来跟大家说几句话。”
天马开心而恭敬地说:“对不起,我先失陪了。我要先上台去说几句话。”
院长冷冷地说:“又不是叫你。”
在天马的迟疑中,主持人说到:“让我们欢迎新上任的组长拔亚医师,请上台跟大家说几句,麻烦请到这边来。”
天马慌忙问到:“院长,这...这是?”
院长直言:“你还想留在医院的话,就留下来。只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奢望可以继续往上升职,因为像你这种人格上有问题的人是不可能的。”
天马诧异。
院长继续补充:“我顶多只承认你的医术高明,还有你也别想在学会发表你的论文了。”
天马那一刻感觉天塌了,他赶忙解释:“可是院长,请你听我说好不好。”
院长不理会天马,继续说:“就算你想要转到别家医院,我也不会帮你写推荐信的,就算你再怎么有野心,也都毫无意义了。在你心中所描绘的医师之路已经完全封闭,再也走不通了。
天马听后黯然地离开酒会会场,拔亚医生正在发表讲话:“手术讲求的是团体合作,必须要集合各位每个人的力量,我们才能够救人一命。”
天马走出会场,看到艾娃这时刚好下车,小跑来到艾娃身前,但艾娃并不理会,而是直接路过。天马说到:“艾娃,你能不能帮我跟你爸解释清楚,我这次这么做根本没有错,我只是按照病患送来医院的先后顺序动手术而已。”
艾娃停下脚步,从包里翻出戒指拿给天马看。天马说:“那不是...我们的订婚戒指吗?”
艾娃轻蔑地说:“你真的是个大傻瓜。”
天马一愣,艾娃轻轻放手,钻戒落在地上随后转身离开。不论天马如何呼喊,艾娃不再理会,走进酒会与他人寒暄,只留天马一人在冷冷的夜风中。
深夜,天马坐在少年的床边上苦笑道:“很好笑,对不对。当初,我是看到海尼曼院长的论文,才会到德国来的,院长也一路提拔我到现在。现在回想起来,那篇令我慑服的论文,院长他恐怕也是像利用我这样,找了个后生晚辈做枪手,帮他写出来的吧”。
天马阴着脸继续说:“其实我一直很清楚他在利用我,但是我总想着,将来只要爬上去,我就可以从事自己想做的医学研究了”。
天马又回想起院长的那句话“我们在拯救人命之前,也只不过是个读书人,你说对吧。”天马对着空气大声反驳道:“对他个头!医师的第一任务应该是救人才对!”
又想起艾娃的话“每个人的生命本来就是不等价的。”天马自言自语地反驳道:“她错了!人的生命根本没有什么贵贱之分!”
天马愤愤地说:“我这么做根本就没有任何错误!他竟然说我人格上有问题?那他又怎么样!他算什么医生?根本就是一个利益熏心的贪财鬼!他那种人...去死算了!”天马紧握的双拳重重地捶在大腿上。
稍稍平复心情之后,天马温柔地对沉睡的少年说到:“这都是托你之福,如果不是你,我身为一名医师的良心就不会觉醒,所以你一定要努力活下去。我不顾失去一切,为你动了这个手术,为了你,我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你也一定要加油才行。”说完,天马就转身离去,黑暗的房间里,少年似乎有点意识地轻轻睁开双眼。
第二天,警察仍想从双胞胎妹妹那打听消息,但仍无效果,警察一通抱怨后说不如让妹妹和哥哥相见,指不定她能回忆起一些事情,但医生不同意他这个冒险的想法并且表示双胞胎哥哥的主治医生天马医生也不会同意的。
天马此刻站在走廊无神地望着窗外。贝克走过来说:“天马医师,你在发什么呆,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天马说:“因为这阵子一直在忙急诊病患的手术”
贝克同情地说:“从你卸下组长的身份之后,他们根本就把你当成廉价劳工了嘛。”
天马无奈又苦涩地说:“不,这没关系,这样我反而觉得轻松呢。”说完继续望着窗外。
贝克:“喂喂,拜托,你还好吧。”
这时,天马的急诊传呼机响起,按下传呼机,天马略显呆滞地说:“真是不好意思,他们又有事情要找我去了。”
贝克不解地说:“你已经累成这样了,还要去工作吗?”天马没有理会,转身离去。
贝克对着天马疲惫而又落寞的背影说:“你这么认真,根本就不值得。”
——源自《Monster》片段,作者浦泽直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