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极境在九天内已经被列为禁地,龙族不能离开龙渊极境,螣蛇也不得随意出入,这次太上极境的宴请只邀了修邑。
“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拉我去,天君究竟是看重螣蛇一脉,还是借我的身份提醒诸神众仙这天下共主是他?”修邑送走天兵,关上房门冷冷开口。
“你就去吧,左右也没法选择。”藏青色的蛇伏在草垛上,吐出蛇信宽慰修邑。
修邑重重呼一口气,咬牙道:“天君怕是坐不住了……”
话音未落,就听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少君。”通传刚落下,小小的影子就已经来到了门前,抬手叩门:“叔父,我可以进来看看修藤吗?”
软糯的声音里没有胆怯,这本就是他最常做的事。
“进来吧。”修邑叹了口气,和夫人暂时终结了有关天君的话题。
他打开房门,扶桑匆匆朝他见了一礼,就迫不及待地跑向角落,在巨蛇面前蹲下锲而不舍地问:“修藤要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啊?”
巨蛇正要回话,就见修邑伸手将扶桑拉到身前,摁着他的肩膀嘱托:“这几日有要事在身,我就不回龙渊了,你记着练功,回来检查。”
即便半刻前他还嚷嚷着这次宴请少不得要在众神众仙面前说点场面话所以不愿去,可天君宴请是不得推脱的。哪有人敢拒绝天君,修邑自认没那个本事。或许面前这位小少君的父亲可以吧,总之还不知天君的打算,一切都是未知数。
“是,扶桑记住了。”穿着赤色短衫的少年乖巧地应答。肩上的小白蛇低着脑袋,吐了吐蛇信子,他心不在焉地伸手逗了逗。

“夫人,那我就……”
“行了快走吧,你不走这孩子呆在这儿不自在。”
修邑叹口气,一甩衣袖出了房门,在门外稍微吩咐了几句就往太上极境赶去。
修邑一走,扶桑便趴回了草垛,一双眼睛晶亮地盯着巨蛇:“婶娘婶娘,修藤还要多久才能出来呀?”
“他还早呢,等他出世化形,少说也得再过百来年,哪像少君,出世就可化形,旁人求不来。”巨蛇慢悠悠地道,“自从知道藤儿后,少君日日都来,不嫌无聊么?”
被那双碧色的眼睛看着,十来岁的少年托着腮认真思索了好一阵,才一本正经地答道:“爹爹说叔父对我有大恩,所以要关心报答。虽然我还没有强大到能保护婶娘,叔父还有修藤,但是,总有一天我会的。我会比九天极境内的任何人都强!”
他咧嘴笑:“何况我也想看修藤化形之后的龙角是不是要比我漂亮,爹爹同我保证过,绝对会很好看!”
说着他又去摸自己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寸的淡红色龙角,金色纹案隐隐泛出光泽。他也好想要漂亮霸气的龙角,那样该多么威风!可惜爹爹说,除非是成年,他的角定是不如修藤的好看。
螣蛇一脉偶尔会有化形后身有龙骨长出龙角的后裔,虽则可遇不可求,但长存将扶桑的壳送给了修邑做礼,灵气笼罩着还未出世的修藤,自然能成半龙。
扶桑的回答有些出乎巨蛇的意外,她很少见到这个无忧无虑的小少年露出如此郑重的表情。若要说保家卫族,他还年纪尚小,巨蛇并不想把这么沉重的担子压在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身上,便顺着龙角的话题说了下去:“少君觉得自己的角不漂亮吗?”
“唔……也不是。”扶桑看着墨绿色的蛋出神,“其实——其实我就想看看修藤。”烛火映照下,少年的脸熠着红光。
“他会长得比少君快呢。”巨蛇说。
“那我便唤他兄长。”
“兄长也好,幼弟也罢,不过称呼而已。更重要的是,你们在对方心里的位置呀。”巨蛇轻轻扫了扫草垛边的空位,“少君过来坐罢。”
扶桑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挠了挠头,仿佛在很认真地思考巨蛇的话。伸手的时候牵动了前襟的金饰,细长的流苏碰撞,琅珰作响。
“婶娘的意思扶桑不懂了,还请婶娘明示。”
“少君希望藤儿长伴身侧吗?”
“长伴?我只是想找个玩伴儿,如果能永远不离开,那是最好的。”扶桑的语气低了下去。
巨蛇温和地笑道:“等少君长大,成家立业了,自然会有永远不离开少君的人。”
“可是,那要好久好久以后啊。”扶桑撇了撇嘴,拍着脑袋,小声埋怨,“我现在已经快无聊到长蘑菇了。”
“少君不是有邑和我陪着吗?还有你的父亲。”
提到长存,扶桑的嘴撅得更厉害了:“爹爹哪肯陪我?我说自己无趣的时候爹爹就让我来找叔父玩。可叔父这么忙,我哪好意思天天打扰!总之龙渊之底闷死了爹爹也不出来。一个人发呆,问是在想什么也不说。还是叔父好,好歹会给我讲故事。”
“你的父亲当年生产时损耗了灵气,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才把你托付给邑的,再过不久等藤儿出世了,你来见他便是。若是你俩有缘,他自然愿意同你玩儿。”巨蛇垂下脖颈,贴了贴扶桑的小脸,以示安慰。
“我想爹爹了……”扶桑拢起膝盖低声抽泣,“想长离爹爹。”
“……他总会回来的。”巨蛇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拿尾巴轻轻拍着扶桑的肩膀。
“爹爹总是发呆,他从来不跟我讲长离爹爹的事!”扶桑睫毛还湿着,粘连成一团。气鼓鼓地探出右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快速结阵。只见雾气缭绕间,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巨蛇吃了一惊,忙挪动身子避开眼:“少君,使不得。”
扶桑闻言,收起阵法,不解:“婶娘这是何意?”
“九天极境内,见过长离神君的不过尔尔几人,皆是位高权重的神祇。就连邑都没能有幸见过他一面。我身为晚辈,直视长离神君,实乃逾矩与不敬,欠妥。”
扶桑听得迷糊:“长离爹爹竟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吗?”
巨蛇不置可否。
“这个阵法是谁教你的?”
“是我自己琢磨的。”扶桑骄傲地扬起小脸,“婶娘想看看叔父吗?我还能结印成叔父的模样。”
巨蛇是怕了扶桑了,恐他再整出惊天骇俗的事儿来,便道:“我日日见邑,早就见够了。过来坐会儿吧?”
扶桑乖巧地靠过去,巨蛇身上很温暖,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实在喜欢得紧。
“少君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爹爹说是因为扶桑花开在温暖的地方,那里是我们曾经的家。他唤我的时候,就是在想长离爹爹。”扶桑忽而垂眸,很轻很轻地道,“我真的很想长离爹爹。”
“少君会见到的。”巨蛇柔声道,“只不过最美好的东西,当下都已在身边了。”
“已经在了?”扶桑困惑地抬起头。
“唔,就比如……藤儿?”蛇尾轻轻扫过草叶,露出布满靑褐色花纹的蛇蛋一角,“想摸摸他吗?”
“可以吗?”扶桑闻言欣喜地反问。
“当然可以。”
他抬手用食指轻轻戳了花纹一下,小心地抚摸。花纹闪动着微光,扶桑立刻缩回手,紧张地抬头去看巨蛇。
“别怕,是他感应到你的灵力了。”
“修藤……真的会喜欢和我一起玩吗?”
巨蛇并不直面回答扶桑的问题:“少君将会是他结识到的第一个朋友呢。”
“第一个,朋友……”扶桑轻轻念着这五字,一种奇妙的感觉蔓延在心头,他忽得展颜,“我也有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