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猩猩是我的乳名，我的原名叫谢衰样。据说我出生的时候长得像黑猩猩，左邻右舍见了都觉得这是不详之兆，怂恿我爸爸将我溺死以除祸患。如果当时不是妈妈以死相逼，爸爸早就把我送给阎王爷了。
虽然在妈妈的庇护之下，我有幸保住了小命。但是因为长相怪异，我的成长之路没少遭别人的白眼。
听说爸爸在我出生那天，就给了我沉痛的一击。原因是我长得不像人样，让他非常失望。从接生婆手里接过我的时候，他伸手就往我屁股上甩了一巴掌。妈妈当场就跟他大吵了一架，说他不配当人父。
他气呼呼地把我扔过去，让妈妈好好看看看自己的作品。
妈妈掀开我脸上的襁褓一看，顿时吓得大叫起来，问爸爸：“怎么会这样？”
“问你自己。”
“我长得不丑啊，怎么生出这么难看的闺女？”
“你的意思是我长得丑了？”
妈妈看了看他，说他虽然长得不是很讨人喜欢，但也没丑到让人望而却步的地步。
“那是什么原因？”爸爸问她。
“你应该问问自己干了什么缺德事。”
爸爸想了一下，说自己什么缺德事都没干过。
“你没干过缺德事，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丑的孩子？”
“问题出在你身上。”
“我自始至终都没干过坏事，你怎么能把责任推给我？”
“既然我们都没干过坏事，为什么会迎来这么丑的玩意？”
“是不是你祖宗干了坏事？”
“我祖宗都是老实人，怎么会干坏事？”爸爸问她。
“你怎么知道他们都是老实人？”
“我爸爸说。”
“那只是传说，不一定是真的。”
无论如何，爸爸都不信自己的祖宗干过不可饶恕的事情。所以，他不相信我的长相跟祖宗的恶行有关。
“那是谁的问题？”妈妈问。
“当然是你的原因。”
“我没干过缺德事。”
“你没干过不代表你祖宗没干过。”
“我爷爷奶奶都是忠厚之人，不可能干坏事。”
“既然你祖宗没干坏事，你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玩意？“
“问题出在你身上。”
爸爸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硬是把责任推给妈妈。妈妈不肯背这个锅，指责他没担当。两人就这样互相推诿，谁也不承认我长得丑跟自己有关。
直到邻居杜奶奶来看我的时候，才告诉他们这是天意。
“什么天意？”爸爸问她。
“这是上天赐给你们的礼物，你们不能嫌弃。”
“上天怎么赐给我们这么丑的玩意？”
“既然老天爷把她赐给你们，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
“只有天才知道。”
为了搞清楚情况，爸爸找了个算命先生给我算了一卦。
算命先生是这么告诉爸爸：“老天爷把她放到你家，有重大任务派给她。”
“什么重大任务？”
“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任务，但卦上显示任务挺重大。”
“老天为什么不赐我一个漂亮孩子？”
“漂亮孩子有漂亮孩子的人生大使命，丑孩子有丑孩子的任务。”
“按你的说法，我家孩子只能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就是这么回事。”
听了这话，爸爸的心立刻入坠万丈深渊。回来后，他准备把我送给别人抚养。但妈妈不同意，说丑孩有丑孩的福气。
“这么丑的玩意，能有什么福气？”爸爸问。
“谁说丑孩就没福气？”妈妈说，“战国时期钟离春不也奇丑无比吗？你敢说她没福气？”
“她怎么能跟钟离春比？”爸爸说，“人家是才女，咱家孩子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咱家孩子不是才女？”
“长得一副衰样，能有什么才华？”
“钟离春也长得丑。”
“那是特色，不是丑。”
“咱家孩子也有特色。”
“她哪儿有特色？”
妈妈指着我奇丑无比的五官，说这就是特色。爸爸认为那不是特色，只是她在为我找借口罢了。
“你非要说她丑，我也没办法。”妈妈说，“反正我不同意把她送人，否则我跟你没完。”
“又笨又丑的孩子，你留着她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她笨？”
“光看她的长相，我就知道她以后聪明不了。”
“就算她没有钟离春那样的才华，以后也不会差到哪里。”
爸爸不赞同这个说法，非要把我送出去不可。妈妈以死相逼，最终才把我留了下来。
摆满月酒那天，很多亲戚见了我都皱眉头。没等爸爸发问，亲戚们就主动问他孩子造了什么孽。
“没造孽。”爸爸告诉他们。
“那就是你们两口子造孽了。”
“我们也没造孽。”
“那是谁造的孽？”
“谁都没造孽。”
“既然谁都没造孽，你们怎么生出这么难看的孩子？”
爸爸马上把算命先生说的话转述出来，说这是上天的旨意，跟他们没关系。
“自己生出这么丑的孩子，竟然把锅甩给上天？”
“算命先生说的，不是我乱甩锅。”
“哪个算命先生这么大胆？”
“牛魔王村牛大师。”
“他瞎编。”
“牛大师不可能瞎编。”
亲戚们都说他为自己找借口，故意说是上天降下的旨意。
“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爸爸无奈地说。
就在这时，一个孩子被我的丑样吓得大哭不止。亲戚怎么也哄不下来，问爸爸能不能把我的脸蒙上。
“干嘛要把脸蒙起来？”
“孩子见了害怕。”
“你别让她看。”
为了不吓着孩子，亲戚只好把她抱走了。散席之前，有位亲戚问爸爸我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名字。”爸爸一脸沮丧地说。
“孩子都满月了，你怎么还不给她取名？”
“长这个样子没法取名字。”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随便起一个就行。”
爸爸不想费脑给我起名字，问她有什么建议。她说我长得像黑猩猩，建议爸爸给我起名黑猩猩。爸爸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所以没答应。
“如果你觉得黑猩猩这个名字不好听，上学以后再另外取名。”
爸爸觉得有道理，便接受了她的意见。从那以后，黑猩猩就成了我的乳名。直到进学堂那天，爸爸才在老师的强烈要求之下给我定了谢衰样这个名字。
“为什么你给孩子起这么奇怪的名字？”老师问他。
“孩子的的长相就配这样的名字。”
从那之后，黑猩猩和谢衰样这两个名字就一直伴随我左右。
上学之后，我曾经因为名字跟别人打过架，骂过娘。因为有些孩子见了我就模仿黑猩猩的样子对我吼叫、扮鬼脸。一些欠揍的同学还骂我倒霉蛋，叫我衰样。
有一天，我走在放学的路上。有位男同学追上来拍着我的肩膀，问：“谢衰样，你怎么长成这样？”
“关你什么事？”
“大家看了都倒胃口。”
“谁让你看？”
“你每天在我们面前晃悠，我们能不看吗？”
“可以闭上眼睛。”
“我干嘛要闭眼？”他推了我一下，又说，“你最好离我远点。”
我认为他没事找事，当场跟他打了一架。
那天以后，他更加肆无忌惮地欺负我。上课的时候，他不是朝我抄扔课本，就怂恿我后面的同学扇我几下。
有一次我正埋头写作业，后面的同学突然往我脑袋狠狠打了几下。
我回头问他：“你为什么打我？”
“不是我打。”
“是谁打？”
他指了指一桌之隔的痞子，说：“钱宝宝。”
我马上走过去，问他为什么打人。
“不关我的事。”他指着那同学，对我说，“你找他吧。”
那位同学说是他指使自己，叫我找他算账。两人推来推去，都说跟自己无关。直到上课铃响之后，我也没能打回去。
之后，这样的情况屡屡上演。为此，我向老师打了报告。虽然每次老师都为我出头，但仍然没法阻止他们对我的恶意。
有一次，我不小心踩了他一下。他回头就把我扇得眼冒金星，还骑在我身上大喊：“驾、驾、驾。”
事后，老师问他为什么总跟我过不去。
“我看她不顺眼。”钱宝宝说。
“她又没惹你，你干嘛看她不顺眼？”
“我一看见她的衰样就生气。”
“她哪儿衰了？”
“不仅名字叫衰样，连长相都那么衰。”
我马上怼他：“你才衰。”
“谁衰谁知道。”
“我一点都不衰。”
“你就是衰。”他指着我的面孔，说，“无论怎样看，你都是一副欠揍的模样。”
然后他跳起来就打了我一下，说只要我出现在他面前，他就忍不住想打我。
回去之后，我马上拿爸爸发了一顿脾气，说他不应该给我取那么难听的名字。
“你的名字怎么了？“爸爸问我。
“别人老拿名字说事。”
“谁找你麻烦了？”
“钱宝宝。”
“他找你麻烦干嘛？”
“说我长得丑不算，还取这么衰的名字。”
“让他说去吧。”
“他不止说说，还经常打我。”
“让老师惩罚他。”
“那有什么用？”我说，“该打的时候，他照打不误。”
“你也可以打他。”
“我打不过。”
“那就没办法了，”爸爸说，“我只能给你出这么多主意。”
“你帮我教训他。”
“怎么教训？”
“打他一顿。”
爸爸不干，说这不是大人所为，让我自己打回去。要是实在打不赢，就只能忍着。
“忍到什么时候？”我生气地问。
“那就看你什么时候有能力反击了。”
“我什么时候才有能力打赢？”
“问你自己。”
“我不知道。”
“那就忍着。”
过了几天，他又无故揪了一下我的耳朵。恼怒之下，我扑上去就薅了他一把头发。他马上反击，活生生扯下我一块头皮。为此，我在医院呆了一个星期。
回家之后，妈妈说要把我关在家里冷静一下。爸爸没同意，说我不能耽误学习。
“孩子的头皮都被拉掉了，你就不担心她有个三长两短？”
“小孩打个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你去找钱宝宝的爸爸说说，让他好好管教一下儿子。”
“没这个必要。”
“孩子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说没必要？”妈妈骂他，“没有一点做爸爸的样子。”
“谁让她长得丑？”
“长得丑就该打？”
“虽然长得丑不是她的错，但是她不应该吓人。”
我马上说：“我没吓他。”
“他怎么打你？”
“就是看我不顺眼而已。”
“为什么看你不顺眼？”
“说我长得衰。”
“那就是丑。”
“丑不是我的错。”
“长成这样的确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你妈的肚子不争气。”
妈妈马上黑脸，问他为什么把锅甩给自己。
“本来就是你把她生成这样子，为什么不承认？”
“明明是你的原因，为什么是我的问题？”
“是你生的她。”
“没有你的配合，我一个人能生下她？”
“主要原因在于你。”
妈妈说是他的家伙不行，所以才导致自己生出这么难看的我。
“我的家伙怎么不行？”爸爸问她。
“你的家伙行的话，黑猩猩怎么会长成这样？”
“问题出在你肚子上。”
“我的肚子没问题。“
“我的家伙也没毛病。”
“就是你的家伙不给力。”妈妈说，“如果你那天晚上用点劲，黑猩猩也不至于长成这个样子。”
“我一直都那样行房，怎么没用劲？”
“生儿子的时候，你就不是那样行房。”
“怎样干？”
“生儿子之前，你每次都趴到我肚子上使劲。造黑猩猩的时候，你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瞎说。”
“造儿子的时候，你的家伙就像斗牛士一样有劲。造黑猩猩的时候，你的家伙就像没睡醒似的。”
“你记得这么清楚？”
“每次干那事，我都做记录。”
为了证实自己没乱说，妈妈找出他们行房的记录本，让爸爸好好看看上面的时间。爸爸拿过本子一看，确实如他说说。
“你该承认了吧？”妈妈问他。
虽然生男生女的行房时间确实有差异，但他还是不相信是自己的原因造成我的丑样。
所以，他对妈妈说：“没有证据证明是我的问题。”
“女儿长这么丑就是最好的证据，你还要什么证明？”
“你也难逃责任。”
“主要原因是你的家伙不行，跟我没多大关系。”
爸爸不这么认为，反而觉得妈妈在他造人的时候走心。
“我什么时候走心了？”
“造黑猩猩的时候，你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胡说。”
“每次行房我问你感觉怎么样，你总是爱答不理的样子。”
“那是因为我不好意思说。”
“儿子都生了几个，你还会不好意思？”
“生了儿子就不能含蓄一点？”
爸爸不信她会这么含蓄，而是认为她心里有事，问她是不是背着自己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好上了。
“无理取闹。”妈妈骂他。
“要不你怎么不理我？”
“我就是不想说话而已。”
“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
“人生不能一成不变，总要来点改变。”
但爸爸不这么想，认为她肯定背着自己跟别人好上了。妈妈却说他没事找事，大骂他的家伙不行。
爸爸很生气，打了她一个耳光。
“你敢打我？”妈妈朝他猛扑上去。
“谁让你说我的家伙不行？”
“就是不行。”
“我的家伙不行怎么生出几个儿子？”
“以前行，后来不行。”
“无论什么时候我的家伙都没问题。”
“你的家伙真行的话，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丑陋的黑猩猩？”
“那就是你的问题。”
妈妈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觉得是他的家伙没有斗志才让自己生下这么难看的我。两人互相指责，就这样打了起来。直到妈妈承认是自己肚子不争气，爸爸才饶了她。
因为这件事，我被她骂得狗血喷头。
“关我什么事？”我问她。
“要不是你长成这样，我们会打架吗？”
“你以为我想长成这样？”我说，“如果不是看在你生我不容易的份上，我早就寻短见了。”
她这才停止了抱怨。然后她让我在家呆几天，等头皮愈合了再去上学。
我不管不顾，第二天就去了学校。我原以为钱宝宝看见我受伤会收敛一点，没想当天他就把我头上的纱布扯了下来，还骂我丑人多作怪。
恼羞成怒的我，伸手就把他抓了个大花脸。直到老师赶来把我们拉开，我才气呼呼地回到座位把纱布包起来。
放学的路上，杜奶奶看见我满脸鲜血，问我怎么回事。
“打架了。”
“跟谁打？”
“钱宝宝。”
“为什么打？”
“他骂我，还薅我头发。”
“那是什么原因？”
“骂我衰样，长得难看。”
杜奶奶马上不出声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我问她，“难道你也认为我难看。”
她叹了一口气，说：“何止我一个人这么认为？整个沙子村的人都觉得你丑陋。”
“我有这么丑吗？”
”你回去拿把镜子照照，看看自己丑成什么样子？”
我马上跑过去，让妈妈给我找镜子。
“找镜子干什么？”她问。
“我要照照自己长什么样。”
“无论怎么照，你都是一副黑猩猩的模样。”妈妈毫不客气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