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哥循益
第一百七十六章 江堤夜话整行装
从随州回武汉的路上,胡必成先回文史馆整理照片档案,沈清回学校交实习报告,只剩林默、白泽和徐循益坐着面包车往城里走,车过长江二桥的时候,夕阳把江面染得金红,江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菱角的甜香。
徐循益靠着车窗打了个哈欠,从包里摸出一把炒花生,分给俩人:“这一趟走得踏实,我活了六十多,没想到还能跟着干这么件大事儿,比我修一辈子表都值当。”林默剥了颗花生,嚼得香,笑着说:“徐师傅你那撬棍用得比谁都溜,没有你咱们还搬不开青砖呢,这功得记你一半。”
白泽靠着椅背,指尖摩挲着背包里铜盒的棱角,望着江面半天没说话,林默碰了碰他胳膊:“想什么呢?担心熊家冢那边不对?”白泽摇摇头,笑了:“我想青衣呢,当年他守这三条脉,从民国守到九十年代,吃了多少苦,今天终于能接上了,他要是能看见,肯定高兴。”
车开到解放公园西门,徐循益先下了车,拎着他的修表匣往巷口走,走两步又回头喊:“月底出发提前说啊,我提前把铺门上好,谁找我修表都不接,铁定跟你们去!”林默趴在车窗上答应:“放心吧徐师傅,提前三天给你打电话!”
目送徐循益走远,林默和白泽沿着解放公园的湖边往老桂树走,傍晚的公园静得很,遛弯的老人拎着收音机往家走,小孩子追着萤火虫跑,湖面飘着荷花的香气,走到老桂树下,树影已经铺了好大一片,枝桠上还挂着上个月攒桂花的时候系的红绳,风一吹晃啊晃。
白泽靠在树干上,从怀里摸出那卷丝帛,展开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熊家冢那个金点还泛着淡淡的光,他指尖点着那个点,轻声说:“当年青衣跟我说,熊家冢是楚昭王的墓,魂脉的根就在昭王的车马坑底下,埋着当年楚昭王沉在江里的镇鼎玉,玉在,根就在。”
林默蹲在树根边,摸出那个装着桂花的玻璃罐,罐子里攒着从落雁岛、黄鹤楼、擂鼓墩带回来的叶子和干花,挤得满满当当,他晃了晃罐子,沙沙响:“我明天把课上完,把期末试卷改完,就收拾东西,胡校长说馆长给咱们准备了新的测绘仪,还有防水的收纳箱,装丝帛和虎符都够。”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沈清打过来的,声音脆生生的:“林老师,我实习报告交完了,月底我没事,能跟你们一块儿去不?我还能帮着扛东西,拍照片!”林默笑着说:“当然能,我们正说呢,就等你了,你收拾好东西,出发前一天我给你发定位。”沈清高兴得答应,挂了电话,林默能听见电话那头沈清妈妈在问“真能去呀”,声音里全是笑。
天慢慢黑下来,公园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落在老桂树上,映得树皮都暖融融的。白泽把丝帛卷好,放回铜盒,塞进背包,抬头对着林默说:“当年青衣走的时候,把半朵桂花塞我领口,说‘我走了,你等着后来人’,我等了快三十年,终于等到了,没想到一来就是这么一群人,真好。”
林默抬头看着老桂树的枝叶,细碎的星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轻声说:“其实哪是咱们等来的,是老一辈人一步步铺的路,从张振声藏档,到王顺守符,到王爷爷他爹接棒,一代一代等,一代一代守,才等到咱们今天来接,不是吗?”
白泽点点头,伸手折了一枝刚抽出来的桂树新枝,递给林默:“带着,到熊家冢撒在入口,跟当年青衣说的一样,魂脉认这个香。”林默把新枝插进玻璃罐,晃了晃,刚好立住,整个罐子都飘着新抽的枝叶香,混着陈桂花的甜,好闻得很。
俩人沿着湖边慢慢往公园外走,路过游乐场,还能听见小孩子的笑声,远处长江大桥的灯亮了,一串一串的,像一条发光的龙趴在江面上。白泽走在林默身边,突然笑了:“你说等咱们接完根,回来干什么?”林默想了想,说:“我接着回去教我的历史课,给学生讲楚地的老故事,让他们知道,咱们脚下的土,藏着多少人的心血。”
白泽点点头,接口说:“我还在解放公园门口下棋,帮着看园子,有游客问老桂树的故事,我就给他们讲讲,反正日子还长,咱们守着就行。”风一吹,桂香飘过来,俩人都笑了,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湖边的青草上,安安稳稳的。
走到公园门口,林默拎着玻璃罐,白泽背着背包,就在路口分手,林默骑上电动车,回头喊:“下周二我改完试卷,周五出发,我提前接你!”白泽挥挥手,领口的半朵干桂花晃了晃:“行,我在老地方等你,带好干粮,跟当年张振声说的一样,咱们轻装上路,不麻烦别人。”
电动车顺着马路往家走,风把桂香吹得一路都是,林默看着路边亮起来的灯火,一家一家的窗户透着暖光,心里安安稳稳的——这趟路走了快一百年,终于走到最后一步了,明天好好改完最后一张卷子,就能出发,把最后一根根,稳稳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