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哥循益
第一百七十七章 荆江岸上车马鸣
周五清晨的天刚蒙蒙亮,文史馆的车就停在了林默家小区门口,胡必成拎着装满测绘工具的拉杆箱先钻出来,沈清背着帆布包跟在后头,包侧别着太爷爷的旧名片,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一掀盖子,香气直接飘满了车厢:“我妈凌晨起来蒸的玉米馍,还焖了茶叶蛋,路上饿了能吃。”
徐循益早早就坐在副驾,把修表匣放在脚边,又掏出一把折叠工兵铲塞给林默:“我特意带的,万一需要刨土,比手挖方便,我这修表的手拧螺丝行,挖泥也不差。”车顺着荆高速往荆州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平畴,江风慢慢从车窗钻进来,带着水稻的清甜,越往南走,空气里的水汽越重,隐隐能听见江浪拍岸的声音。
下午三点多,车稳稳停在熊家冢遗址公园门口,馆长提前打过招呼,管理员老周拿着钥匙在门口等,一口荆州官话听得亲切:“我听馆长说了,你们找车马坑底下的魂脉,那地方不对游客开,我带你们从后门走,近得很。”
顺着田埂往车马坑走,路边的橘树结满了青橘子,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远处能看见楚王陵的封土堆,圆圆的像一座小山,埋在绿油油的田野里。老周边走边说:“当年挖车马坑的时候,我就说最北边那匹车马不对,坑底有个石缝,往里灌风,谁都说是地下水冲刷的,现在想来,哪是那么回事啊。”
走到车马坑北侧的封闭区,老周打开铁栅栏门,一股带着土腥气的风从坑底吹上来,坑里头整整齐齐排着二十五驾青铜马车,车马佩饰都还完好,两千年过去,铜轭还泛着淡淡的青光。白泽顺着坑壁往下走,指尖摸着每一辆马车的辕木,走到最里头那驾的时候,突然顿住,抬头喊:“就是这儿,辕木底下有缝!”
林默跟着走过去,蹲下来扒开辕木底下的浮土,果然露出一块带着云纹的青石板,石板中央有个小小的凹口,大小刚好能放下拼好的虎符。他掏出虎符放进去,咔哒一声轻响,青石板往旁边滑开,露出一个黑沉沉的入口,台阶顺着往下走,不知道伸到哪里去,一股淡淡的桂香从洞里飘出来,混着两千年前的土香。
“这就是魂脉根的入口?”沈清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第一个顺着台阶往下走,林默赶紧跟上,走了大概一百多台阶,洞底突然开阔起来,尽头是一座小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一个青玉鼎,鼎盖上放着一个锦盒,鼎身刻着八个楚篆:“楚脉永安,后人继之”,鼎身缠着一圈细细的桂枝,是当年青衣留下的,已经干了,香气却还没散。
白泽走到青玉鼎跟前,指尖摸着那八个字,声音有点发哑:“当年青衣说,他爷爷把镇鼎玉放在这儿,青衣守了一辈子,就是等着后来人开鼎,他自己到死都没碰过,说要等所有人都齐了再开。”
胡必成戴上手套,小心掀开鼎盖,鼎里头没有别的,就是一块温润的羊脂玉,玉上刻着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都是历代守脉人的名字,从战国的公孙宁,到民国的张振声,最后一个刻着青衣两个字,旁边空着一块,正好留着刻现在人的名字。林默掏出随身带的刻刀,在空白处依次刻上:林默、白泽、胡必成、徐循益、沈清,刻完,玉突然透出淡淡的金光,整个石室都暖了起来。
就在这时,洞顶突然落下细碎的土粒,紧接着,整个石室晃了一下,老周在上面喊:“是不是开了?刚才我听见坑里嗡的一声,像有马叫!”林默把玉小心放进锦盒,抱着锦盒往上面走,刚爬出洞口,就听见一阵细碎的响动,像千万匹马一起踏步,顺着地底下传过来,轰隆隆的,像雷鸣,又像千年前楚军出征的车马声。
风顺着坑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浮土,带着淡淡的桂香,那车马声慢慢变轻,最后融进风声里,消失了。徐循益蹲在坑边,摸着地面,笑着说:“你听,这是老祖宗跟咱们打招呼呢,知道咱们把根接上了。”
沈清掏出手机,给刻满名字的镇鼎玉拍了一张照,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笑着说:“我要把这张照片烧给太爷爷,告诉他,他藏的档,终于用上了,魂脉接上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一群人坐在楚王陵封土堆上,沈清把玉米馍和茶叶蛋摆出来,每个人手里拿着一块,就着江风吃,远处荆江的水闪着金红的光,归鸟贴着江面飞,胡必成咬了一口茶叶蛋,笑着说:“当年我跟着师父找魂脉,找了一辈子,没想到临了能接上,我死了也能闭眼了。”
林默把带来的新桂枝折了一节,插在封土堆的草丛里,刚好撒上一把从解放公园带的干桂花,风一吹,桂香飘得老远,他轻声说:“青衣,你守了一辈子,根接上了,楚脉永安。”
白泽坐在他身边,望着荆江的落日,领口的半朵干桂花晃了晃,他轻声说:“你该安息了,我们接着守。”
落日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染成金红色,江风卷着浪,哗哗拍着岸,像是千千万万的老守脉人,隔着千年,轻轻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