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县城,她寻着线索总算找到了那位老师。当年十五、六岁的小刘老师,如今也八十来岁了,虽说上了年纪但身子骨还好,耳聪目明。刘老师记起了当年的情况,把她的名字说得清清楚楚,这下她心里可踏实了,她请刘老师写下她的名字,她把那张纸揣在贴近胸口的口袋里,“她终于有了名字,就像她终于找到了生命的源头一样”,孙芸芬高兴极了。回到村里,孙芸芬琢磨着:既然有了名字,就要让大家知道,要是还叫民娃奶奶有啥意思呢?得趁早让大家知道自己的名字,她也知道这个不容易,但再难也得改。
接下来,孙芸芬放下别的事,亲自出马去讲自己名字的故事。孙芸芬先遇到的是周三婶,说了半天好歹说清楚了,周三婶虽然耐着性子听完了,心里却觉得孙芸芬中了邪,为了一个名字折腾来折腾去,至于吗?接着孙芸芬遇到了吴七婶,这是个有名的话唠,她本能地想退缩,可对方却主动凑上来了,一通东拉西扯把孙芸芬急坏了,自己的名字还没说清楚,她找个借口就走了。一上午就讲了两个人,一个听清楚,但不晓得记住没;一个根本没听清楚。孙芸芬沮丧、失望,心里矛盾极了,有点想打退堂鼓。再想想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年,不趁着脚能走嘴能讲脑袋还清楚时候讲明白,万一哪天一口气上不来,连个名字都没有,白活个人!想到这她的斗志瞬间又激发出来了。
吃完饭孙芸芬振作精神,计划一定要对几个人讲清楚她的名字。她盘算了一下,就算一两个月才能讲完,她也要讲,“比起几十年的光阴,一两个月又算啥呢?”执拗劲儿一来,孙芸芬麻溜行动起来,这次遇到的是张石柱,一个懒汉酒鬼45岁的光棍儿,他嗜酒如命,好好的地也不种租给别人,得几百斤谷子,村里给他定了贫困户,一年有几百块钱,这点钱他都买酒喝,没酒喝了酒赊账。孙芸芬想着张石柱一天到晚无所事事,有他传播正合适,于是便把名字的事跟他讲了,张石柱贼精贼精的,白干肯定不可能的,经过一翻讨价还价,最终以每讲一个人三两酒成交了。孙芸芬也不傻,跟张石柱说她会去问的,如果别人没记住,酒就没有了。
孙芸芬虽然没有上过学,脑子还是很机灵的,从她确定名字后的一系列行动来看,她逻辑清晰思维敏捷,一个个主意都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也知道适当的妥协,人生几十年宝贵的经验用到了实践上来了,为她点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