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圣女(3)

徐步天一头雾水,此时更不知何处去寻姬心云,却见到绿茸茸草地上有姬心云遗落的白色尼帽,心湖中登时浮现了她长发披拂素衣如雪的绝世容光,不由得伸手拾起来,想想又恐青霜紫电瞧见嘲笑,便揣进怀里,向琴心谷走去。

琴心谷里泉水清清,沿着山道旁边直流下来。徐步天信步而行,一时间心里无喜无忧,心神澄净坦荡犹如碧天皓月。但见琴心泉两边绿草如茵,鲜花盛放,时有野鹿山羊过来饮水,草地上正扑着几个白兔儿,只觉天地均是生气勃勃生机盎然,有无限趣致。他伫足泉边,听着丁丁冬冬的流水琴音自上游传来,回想姬心云出手时的一招一式,无一不含佛门至理,妙机天成,了无痕迹,不由得整个心灵浸入了另一个天地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只白兔儿跑到他的脚边闻闻嗅嗅,他定睛看时,却见白兔脚上包扎着一条白布,还隐隐有血迹可见。他一阵讶然,这才从驰想之中回到现实。一时间忽然心有所感,抬头往上游看去,一瞧之下却差点跌进水里,忙踉跄立定。原来是白衣如云的姬心云正亭亭玉立在上游对面目不转睛的望着他,眼光似乎是充满无限好奇,又似是在研究什么。他一生更未见过比她的眼光更纯澈宁静天真的事物。姬心云见他那惶恐慌乱的样子,不由得破颜微笑道:“难道我是妖魔鬼怪么?”这一笑更是美如鲜花绽放,眼波横流处整个天地似乎都亮了起来。徐步天控制心神苦笑道:“只因我以为尊者早已离去,所以抬头之下乍见尊者才吃了一惊吧。”

姬心云恢复常态宁静地道:“心云并不是什么尊者菩萨,以后勿要人前人后的乱叫。”

徐步天道:“似乎人人都这么叫得,为何就是我不可以呢?噢对了,你的东西,”他从怀里拿出她的尼帽,扬手向她扔去。姬心云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动作,竟不去接,任那白帽在自己面前又落在水里,缓缓随着水势向下游漂来。徐步天恍然自己这么将她失落的东西珍而重之的藏在怀里,实在是对她大有情意的表示,脸不由得微红起来道:“尊者为何弃而不取?”

姬心云微微笑道:“失落的东西何必再寻回来。过不留痕才是修行的最高境界。”

徐步天赧然道:“是在下太过执着了。”一句话才出立又觉得不当。姬心云微笑道:“人必要有所执有所不执。果然全无所执则人生混混噩噩毫无目标;若事事执着则是万缘纠缠颠倒沉迷。”

徐步天这才恢复坦然自若道:“多谢尊者指点迷津。”

姬心云微颦道:“要跟你说多少次我并不是尊者菩萨观音大士什么的。‘玉观音’只是江湖朋友送的雅号,就同你徐公子的‘黄衫飞白马’一样。心云只是如你一样普通的人而已。按世俗的标准严格来说连出家人也不是,你可曾见我称过你一声‘徐施主’?你称我为尊者亦是对莲花禅院四大护法尊者的不敬。”

徐步天定睛看着远处碧水畔白衣飘拂长发随风而动的姬心云,感到自己的所处的整个世界似乎都被她净化提升到另一层次。他欲言又止,只是静静望着她,生怕又出言亵渎了她。

姬心云微笑道:“你是否要问我为何全身尼装?那是因为从名义上来说我虽然不是出家人,但事实上却也和出家人没有什么分别。出家在家,本自一心。我亦只是由于师门的责任才未剃度受戒。”

徐步天不知为何顿时有意兴萧索的感觉,唯唯道:“在下还未谢过……噢,我究竟该如何称呼你呢?”

姬心云兴趣盎然地盯着他看道:“我跟你说我叫姬心云,如何称呼悉听尊便。只要不是什么菩萨尊者便好。”

徐步天正色敛容道:“多谢姬姑娘相救,大恩大德徐步天没齿难忘,今后如有差遣徐步天决不皱眉。”

姬心云微笑道:“徐公子言重了。大家本来武林一脉,佛道同源,救你乃是应当的。”徐步天苦恼道:“可是在下还跟贵门四尊者大打出手,实在对不住。”姬心云微笑道:“就连跟你大打出手的四尊者也对你如此欣赏,还破例赠药给你,你说心云怎能对你坐视不救?”徐步天讷讷半晌,找不出话来说,便问道:“姬姑娘一向少出禅关,为何却会到在下的荒山穷谷里来呢?”

姬心云幽幽叹道:“我是跟随四尊者而来的,因为楚梦幽跟我有些渊源。”

徐步天沉默片刻,姬心云皱眉道:“江湖上不是说徐公子你舌辩之术无人能及么?为何却像哑了似的?总不会是楚梦幽的阴寒内力把你的哑穴震出毛病来了吧?”她虽然话含嗔怪,语气却是毫无责怪之意,还似有欣然喜悦之情。徐步天听得姬心云和他开玩笑,亦轻松笑道:“事实上在下有一肚子问题想要问姬姑娘,却又怕亵渎了姑娘或者姑娘不爱答拂袖而去,那我会非常难受。”

姬心云微微一笑道:“我亦只是凡人,何来亵渎之说。你想问便问吧,我保证有问必答,决不拂袖而去便是。”

徐步天欣然道:“首先我想问的是,既然姑娘是跟在四尊者身后而来,那么是否一切都看在眼里?”

姬心云道:“你是否想问为何我不出手而坐令你赢了四尊者?那是因为一来我对上你的‘诡计多端’并没有必胜把握,二来看你徐公子如此认真拼命害得我也不忍心不给你个面子。等到楚梦幽伤你之际我要救你亦是来不及了;此后聂擎天出现,从你起初一力维护楚梦幽的表现我便知聂擎天亦是决不容我从他手里夺下楚梦幽,而我同样也不愿意跟聂擎天动手,因此干脆待他们走了才出来。”

徐步天红着脸道:“那……那我不堪入目的尴尬样子岂非都被你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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