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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弟弟相差四岁,第一次见弟弟是77年春天,那年我四岁。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和小伙伴正在外面撒欢,听见邻居阿姨叫我:“艳儿,你还不回家,你妈给你带小弟弟回来了。”我一听撒丫子往家跑。只见妈妈裹着头巾躺在床上,她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粉团子,眼睛眯成一条缝,时不时蠕动着小嘴,可好看可好看了。我围在床边转圈圈,盯着小团子移不开眼,时而摸摸小手,时而捏捏小脸,爸妈撵都撵不走……。那是我这一生最早的记忆。
从弟弟会走路开始就是我的跟屁虫,走哪儿都像条小尾巴。
儿时的弟弟胖乎乎的,眼睛大大皮肤白白,粉嘟嘟的小嘴,好看得紧。在外弟弟调皮捣蛋,在我面前可乖顺得很。听过“大懒使小懒”这句话吗?是我和弟弟的真实写照。爸妈喊:“艳儿,去打瓶酱油”。我扭头:“幺弟,去打瓶酱油”。爸妈喊:“艳儿,去买几个馒头回来”。我扭头:“幺弟,去买几个馒头回来”……。弟弟怕我,不敢说不,一溜烟去了,爸妈无奈摇头。小伙伴们都指责我:你真是够了,我要有这么乖的弟弟疼都疼不过来,你咋忍心老欺负他。我嗤之以鼻:哼,可惜你没有。
我对弟弟使唤归使唤,爱也是真爱,谁要敢欺负他我也是豁得出去的。记得那是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放学回家,弟弟跑得快了些,等我跟上就见两个和我同龄的男孩子拦着我弟不让走,要他把兜里的零花钱交出来,不然就得挨揍。我一见那还了得,当即把我弟护在身后,顺手捡起一块石头高高扬起:“谁敢动我弟试试”。那俩小子属实被我那彪悍护崽的架势唬住了,拔腿就跑。因为是放学路上,围观的孩子不少,传播得也快。自那以后,没人敢再欺负我弟,因为他们都知道,那小孩儿的姐姐凶得很。哼,我的弟弟我欺负可以,别人不行!
弟弟第一次“忤逆”我是他十一岁那年,当时和父母一起逛街,记不得是因为啥事意见不合,他顶撞了我两句,我那个气呀,好几天没搭理他。时隔多年当提及此事他说:“姐,你知道吗?你不理我那几天我可难受了,哭了好几回,你没发现从那以后我再没跟你顶过嘴吗?怕你生气又不理我。”想来真是哎,我们几十年的姐弟,真就只红过那一次脸。我问:“那时咱俩住一屋,你哭我咋不知道?”他回:“我躲被子里偷偷哭的。”当时我嘴上笑骂他没出息,其实心里老心疼老愧疚了。
说到这儿想起有一次,我在跟小侄女妞宝说学习的事,妞宝不耐烦地顶撞了我一句,这老弟立马黑了脸,二话没说操起训猫咪的藤条就给了妞宝一下,还厉声呵斥:“你爹我都不敢顶撞你姑妈,你哪来的胆敢顶撞她!”我咬咬牙狠狠瞪他忍住没吭声,因为我懂得父母在教育孩子时旁人最好不当着孩子面护短的道理。当看到妞宝腿上那道鲜红的藤条印时,心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趁孩子没在我吼他:“那么大点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你小子以后再敢打她信不信我抽你?”他贱兮兮地笑:“你舍不得”。我语塞扶额。那是弟弟唯一对孩子动手的一次。
弟弟从小就怕我但又崇拜我,每次出去跟人介绍这是我姐,傲娇得不行,那嘚瑟的小表情欠抽得很。
他知道他想干的事即便爸妈同意,我这一关过不了也是白搭,所以每次他都先征求我的意见,先跟我商量。他也知道我是真疼他,只要不过分的要求都会答应,且会帮他去跟爸妈沟通。
记得他毕业那年,和同学计划去毕业旅行,跟爸妈要钱,爸妈不同意,倒不是舍不得花钱,主要怕不安全。弟弟求我:“姐,我都跟同学约好了,真的很想去,你跟爸妈说说呗,求求你了。”我嘴上骂着:“屁大点孩子,旅什么游。”回头就帮他把爸妈工作做通了。还没完,没两天电话又打来了:“姐,爸妈给的钱不够,我又不好意思说,你赞助点呗。”我吼:“我刚上班才多少工资你心里没数啊?赞助你个头。”转头就把所有积蓄汇了过去。自己弟弟自己宠着呗,有啥办法。
很喜欢给弟弟买衣服。弟弟身型很好,修长高挑,妥妥的衣服架子,穿啥都好看,给他买衣服特有成就感。现在都还记得他打开衣柜在女朋友面前嘚瑟的样子:“你看,这些,这些,这些……都是我姐买的。”我捂脸,这显眼包,没眼看。
弟弟每次谈恋爱我都是家里第一个知道的,每次他都会先带到我的面前过过我的眼。看上哪个姑娘了觍着脸让我支招怎么追,闹别扭了厚着脸皮让我出主意怎么哄。两人秀恩爱我吃狗粮,两人吵架我断公道,真是够够的。
出嫁那天,我拉着弟弟不撒手,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掉,有离开家的感伤和落寞,更有与朝夕相伴的亲人分开的不舍。这时的弟弟像哥哥那般,一边柔声安慰我,一边以我从未见过的严肃神色对先生说:“我姐是被我和爸妈宠大的,别欺负她。姐夫,请好好对我姐,否则我绝不轻饶你!”那是他第一次喊姐夫,也是我第一次听他放狠话。
弟弟的性格遗传了妈妈,温和细腻、细致体贴。有一天,他突然郑重地跟我说:“姐,这些年都是你在照顾家,为这个家付出,今后轮到我照顾你了。”小跟屁虫长大了!我含着泪欣慰地笑。
弟弟用行动践行着对我的承诺。
这些年我的生日都是弟弟操办的。知道我不喜太过嘈杂喧哗,每次都是叫上我的几个至交好友,为我办一个简单但不失仪式感的生日宴。时常送我礼物,给我惊喜,多是我喜欢但不舍得买的东西。
母亲去世后,我时常回去陪老爸,顺便帮弟弟弟媳和小侄女做饭,做家务,操心操心小侄女的学习。想着他们上班上学都很辛苦,我多做点他们就多一点闲暇的时间。弟弟弟媳都不咋会做饭,因为一直跟着爸妈住,都有老人操持,没时间也没必要学。
可从年前开始,周末回家,只要弟弟不加班,便不让我进厨房了,这小子居然在悄悄开始学做菜了。看着他笨手笨脚切出来的肉条(那体积我不能违心叫肉丝),锅都烧冒烟了还在看教学视频……”我不禁嘴角抽搐,扒拉他:“去去去,你这样做出来能吃?”他把我推出厨房:“你得给我机会实践不是?去陪老爸说说话,等着吃就行了。”别说,这小子还真有做菜天赋,没几次就做得像模像样了,有时味道做得比我还好,除夕的一大桌团年饭都是他做的呢。
现在家里他就是顶梁柱,大凡小事都是他在打理。去年父亲八十大寿也是他操办的。席间,他过来敬我酒,有些微醺,对着亲友们说:“我这个姐呀,既是姐又是娘,还是妹妹……”这个憨憨,他是把我当娘爱着,当姐敬着,当妹宠着啊!此言一出,不仅是我,好些人都红了眼眶。
父母半生恩,姐弟一世情。
这些年,我和弟弟经营着各自的小家,也维系着我们的大家,我们没有因为各自的家庭、事业忽略彼此,反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心智的成熟爱得更加深沉!
这份爱里从未有利益权衡、得失计较,这份爱是心甘情愿付出后的幸福值、满足感,这份爱让我们成为了彼此的底气和坚强的后盾!
这份爱也潜移默化影响着先生和弟媳以及家中每一个人,让这个家更加和谐、和睦,让每一位家庭成员都有足足的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