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婚时代之情感(小说)三十

第三十章:胡同里的秋阳与未完结的篇章


一年光阴,如水般流过。


北京的秋天再次降临,相较于去年的陌生与疏离,今年的秋色在林晚眼中,多了几分熟稔与沉淀。她已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只能靠疯狂工作来填补空虚的新人。她带领的团队成功完成了那个颇具挑战性的项目,在总部站稳了脚跟,甚至开始培养自己的下属。公寓里,那本摄影集依旧放在床头,但旁边多了几盆长势喜人的绿植,窗台上晒着她自己尝试腌制的萝卜干,空气中开始弥漫起属于她个人生活的、琐碎而真实的气息。


她与陈默的“三年计划”,在磕磕绊绊中执行了近三分之一。每周的视频通话不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有时是分享工作趣事,有时是抱怨遇到的奇葩,有时甚至只是各自忙着手头的事,将手机放在一旁,听着对方那边传来的细微声响,仿佛对方就在不远处的房间里。他们严格遵循着每月见面的约定,有时在上海,有时在北京。每一次重逢,都带着一丝久别的新鲜感,而每一次分别,虽然仍有不舍,却不再有最初的恐慌,因为下一次见面的日期早已在日历上标好,成了照亮短暂离别的一盏小灯。


陈默的工作室也走上了正轨。他那组融合了“痕迹”与“日常”的摄影作品,在一个颇具影响力的本土摄影展上获得了关注,甚至引来了一家艺术画廊的合作意向。他没有变得汲汲于名利,反而更加沉静,镜头更多地聚焦于普通人的市井生活,作品里多了以前少有的温度与平和。


又是一个周末,按照约定,这个月是陈默来北京。


秋日午后的阳光,不像夏天那般灼人,温暖得恰到好处,透过胡同里老槐树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林晚带着陈默,穿梭在南锣鼓巷附近一条相对安静的胡同里。她没有选择那些游客摩肩接踵的主干道,而是拐进了这些依然居住着老北京、充满了烟火气的小巷。


青砖灰瓦,斑驳的木门,门墩上坐着晒太阳、下象棋的老人,空气中飘着炖肉的香气和隐约的京胡声。孩子们追逐打闹着从身边跑过,惊起檐下咕咕叫的鸽子。

陈默脖子上挂着相机,却没有立刻拍摄。他慢慢地走着,观察着,感受着这与上海石库门截然不同的北方市井风貌。他的眼神里带着摄影师特有的专注,也带着一丝享受当下的闲适。


林晚走在他身边,穿着一件舒适的燕麦色毛衣,牛仔裤,平底鞋,与一年前那个时刻紧绷、西装革履的形象判若两人。她指着路边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笑着说:“这家栗子很好吃,我经常下班路过买一包。”

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小贩正用力挥动着铁锅,栗子在黑色的炒石中翻滚,散发出诱人的甜香。“那待会儿买点。”他很自然地说。


他们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院落前,门口有几级光滑的石阶。阳光正好满满地洒在石阶上,温暖而明亮。

“在这儿坐会儿吧。”林晚提议。

两人并肩在石阶上坐下,背靠着身后年代久远的砖墙。阳光像一层金色的薄纱,披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秋日傍晚的一丝凉意。


谁也没有说话。耳边是胡同里特有的、混杂而富有生命力的声音——远处大妈的聊天声,近处锅铲碰撞的炒菜声,自行车铃铛的叮铃声,还有树上麻雀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这些声音非但不让人觉得嘈杂,反而构成了一种坚实而安稳的生活背景音。


陈默微微侧过头,看着身旁的林晚。阳光在她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眼神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放松的弧度。她不再是那座守卫森严的城堡,也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证明自己的战士。她就在这里,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北京胡同里,坐在他身边,自然而放松。


他想起一年前,在医院那个沉重的夜晚,她剖白内心恐惧时的脆弱;想起她第一次看到他搜索抑郁症状时的震惊与无措;想起她设置他照片为壁纸时的无声接纳;想起她在异乡厨房里笨拙包饺子的背影;也想起无数次视频通话里,她逐渐变得生动和真实的眉眼。


林晚也感受着他的目光,她没有回避,也侧过头看向他。他眼里的疲惫和阴霾似乎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温和与坚定。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用沉默和对抗来表达不满的敏感艺术家,也不再是那个会在深夜搜索抑郁症症状的绝望丈夫。他找到了与内心、与世界和平相处的方式,并且,始终没有放弃与她建立连接的尝试。


“下周末,”陈默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温暖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我那边有个小型的作品分享会,就是那组……你有的那本影集里的部分作品。画廊想做个内部交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坦诚,“我想……邀请你做我的第一个观众。当然,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这不是一个需要权衡工作日程的请求,这是一个分享成果、邀请进入他内心世界的象征性举动。他将他艺术生涯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与他们共同经历的情感阵痛紧密相连的一部分,郑重地交到她的面前。


林晚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混合着期待、坦诚还有一丝属于艺术家的赤诚。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胡同里的喧嚣仿佛在瞬间远去,只剩下阳光流淌的声音和彼此清晰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她微微倾身,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手机。陈默的心,几不可查地提了一下。


然而,林晚并没有查看日程表。她只是解锁了屏幕,然后将手机递到了陈默面前。


屏幕上,不再是那张“巷口晒太阳的老人”,也不是系统自带的风景画。那是一张新的照片,是陈默上个月来北京时,在一个清晨抓拍到的——林晚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正站在公寓的开放式厨房里,专注地盯着正在煮牛奶的小锅,窗外是初升的朝阳,给她周身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照片拍得有些模糊,甚至构图都算不上完美,却充满了生动而温暖的日常感。


她将这张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不修边幅”的生活照,设为了她的手机壁纸。


陈默怔住了,一股巨大的、温热的暖流瞬间冲撞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有些眼眶发热。他明白了她的回答。这无声的行动,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她不仅在接纳他的艺术世界,她更在向他完全敞开自己那个曾经壁垒森严的、最真实甚至有些凌乱的日常世界。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手机,而是轻轻地、覆盖在她拿着手机的手上。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常年握相机留下的薄茧。


林晚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开。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此刻洒在身上的秋阳,踏实而安稳。


“下周末,”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确定,“我有时间。”


陈默收紧手指,将她的手连同手机一起,轻轻握在掌心。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阳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跳跃,在身后古老的砖墙上投下两人依偎的剪影。


胡同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吆喝:“冰糖——葫芦嘞——!”


生活的烟火气,依旧浓烈地包裹着他们。


没有热烈的拥吻,没有激动人心的誓言,甚至没有一句“我们和好了”的确认。但在此刻,在这条寻常的北京胡同里,在秋日温暖的阳光下,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空婚”的坚冰早已在一次次笨拙的尝试、真诚的分享和共同的面对中彻底消融。他们或许依然会有分歧,会有忙碌,未来可能还会有新的挑战,但他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在不失去自我的前提下,与另一个人共享内心的疆域,在数字时代与个人世界的夹缝中,主动创造出属于彼此的、非功利性的情感空间。


婚姻不再是社会的“必答题”,也不是需要完美运行的“协作项目”。它成了一段共同经历的、未完结的漫长篇章,核心是情感的共享与生命的交织。而他们,是这篇章共同的书写者。


陈默松开手,站起身,同时将林晚也拉了起来。

“走吧,”他指了指胡同口的方向,语气轻松而自然,“带我去尝尝你说的那家糖炒栗子。然后,”他拿起胸前的相机,对着她晃了晃,眼中闪着光,“我带你去拍胡同的秋景。”


林晚笑了起来,那笑容舒展而明亮,如同此刻北京的秋阳。


“好。”


他们并肩走出胡同,融入北京秋日熙攘的人流与金色的光晕之中。身后,是悠长的岁月与生活的烟火;前方,是未完结的、等待着他们共同去描绘的篇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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