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不客气的六月炎天,正同把人闭在甑子里干蒸一样难过。大院子里,蝉之类,被晒得唧唧的叫喊,狗之类,舌子都挂到嘴角边逃到槐树底下去喘气,杨柳树,榆树,槐树,以及花台上的凤仙花,铺地锦,莺草,胭脂,都像是在一种莫可奈何的威风压迫下,抬不起头,昏昏的要睡了。
(沈从文《松子君》《沈从文文集》第二卷第40页)
没有一点风。连树木也不作声。六月的天气热得人快要透不过气来。太阳高高地挂在天空,没遮拦地直晒在唐敬的白通帽上。炙热的阳光烤着他瘦长的身子。汗珠一点一滴地从他的额上滴下来,使得他时时摸出手帕去揩自己的前额。他的左手提了一个小藤包。干燥的土地在他的疲劳的脚下喘息似地发出阵阵的热气。
(巴金《还乡》《巴金文集》第八卷第123页)
盛夏里的天气,烈火般的阳光,扫尽清晨晶莹的露珠,统御着宇宙,一直到黄昏后,这是怎样沉重闷人的时光呵!人们在这种的压迫下,懒洋洋的像是失去了活跃的生命力,尤其午后那更是可怕的蒸闷;马路上躺着的小石块,发出孜孜的响声,和炙人脚心的灼热。在这个时候,那所小园子里垂了头的蝴蝶兰,和带着醺醉的红色的小玫瑰,都为了那吓人的光和热,露出倦怠的姿态来,只有那些深藏叶蔓中的金银藤,却开得十分茂盛。当一阵夏天的闷风,从那里穿过时,便把那些浓厚的药香,吹进对着园子开着的门里来。
(庐隐《象牙戒指》《庐隐选集》下册第)
地上蒸出了一种怪味儿:像是火药,又像是尸臭,可是什么也没瞧见。天地的尽头给太阳烤得冒烟。天地的尽头仿佛在慢慢地动着:唔,那是给太阳烤得卷起边来了,烤烧饼似的——烧饼不是烤呀烤的就卷起来了么。
(张天翼《仇恨》《张天翼文集》第一卷第312页)
六月中旬的天气已经够热了。这下午三四点钟时分,更是一天里最难耐的时候,公路上焦干、滚烫,脚踏下去,一步一串白烟;空气又热又闷,像划根火柴就能点着了似的。
(王愿坚《普通劳动者》《王愿坚小说选》第196页)
天空没有完全干净的时候,总有一片或两片雪白的或是乌黑的浮云。在白天,太阳照射着,热毛子马熬得气乎乎,狗吐出舌头。可是,到下晚,大风刮起来,高粱和苞米的叶子沙拉拉地发响。西北悬天起了乌黑的云朵,不大一会,瓢泼大雨到来了。夹着炸雷和闪电。
(周立波《暴风骤雨》第173页)
北大荒的七月
七月的北大荒,天气清明,微风徐来,袭人衣襟。茂密的草丛上,厚厚的盖着五颜六色的花朵,泛出迷人的香气,粉红色的波斯菊,鲜红的野百合花,亭亭玉立的金针花,正如丝绒锦绣,装饰着这无边的大地。蜜蜂、蝴蝶、蜻蜓闪着五彩缤纷的翅膀飞翔。野鸡野鸭,鹭鸶、水鸟,在低湿的水沼处欢跳,麂子、獐子在高坡上奔窜。原来北大荒的主人们,那些黑熊、野猪、狼、狐……不甘心退处边远地带,留恋着这蔚蔚群山,莽莽草原,还经常偷跑到庄稼地里寻找食物,侵袭新主人。表面上看来非常平静的沃野,一切生物都在这里为着自己的生长和生存而战斗。
(丁玲《杜晚香》《丁玲文集》第三卷297页)
残夏
八月初头,小麦黄了。看不到边儿的绿色的庄稼地,有了好些黄灿灿的小块。这是麦地。屯落东边的泡子里,菱角开着小小的金黄的花朵,星星点点的,漂在水面上,夹在确青的蒲草的中间,老远看去,这些小小的花朵,连成了黄乎乎的一片。远远的南岭,像云烟似的,贴在蓝色的天边。燕子啾啾地叫着,在天空里飞来飞去,寻找吃的东西,完了又停在房檐下,用嘴壳刷洗它们的毛羽。雨水挺多,园子里种下的瓜菜,从来不浇水,天空没有完全干净的时候,总有一片或两片雪白的或是乌黑的浮云。在白天,太阳照射着,热毛子马熬得气乎乎,狗吐出舌头。可是,到下晚,大风刮起来,高粱和苞米的叶子沙拉拉地发响。西北悬天起了乌黑的云朵,不大一会,瓢泼大雨到来了。夹着炸雷和闪电。
(周立波《暴风骤雨》第17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