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斯氏人格简析(摘要版)
——《知青人格变异录》之一
或是基于时代演变的缘故,知青一代人时常会表现出相互惘悖的情绪行为:提及当年下放,声声苦不堪言;往日难友聚集时,又会深情款款地歌颂那个年代。专业从事《精神分析学》研究的知青子女Ms.Li博士(留欧学者)将此现象归类为:知青斯氏人格。
知青斯氏人格出自斯氏人格。后者出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该说法源于1973年斯德哥尔摩的一起银行劫持案。4名银行职员在被劫匪控制的6天中,由最初的惊慌恐惧逐渐转化为对绑匪产生好感。获救后还为罪犯辩护。对此异闻,瑞典精神病医生尼尔斯·贝杰罗特(Nils Bejerot)用“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代指:人在失去自由状态下出现的精神反向变异现象。用中国俗话说,就是认贼作父。精神学定义叫创伤性精神变异。由精神变异导致的行为变异,即人格变异。案发斯德哥摩,案中出现的变异人格,即谓之斯氏人格。
千禧年后,知青(泛指1966—1976年上山下乡)群体缓步迈入老年。纪念下放周年活动于各地陆续展开。纪念场所的标语,悉数由三十,四十,五十周年逐年递延。活动不拘整年或零头年。如:XX届知青下放四十九周年(个别城市1977和1978年还有学生离城下乡)。统观不同年份的纪念活动,因聚集规模不同,活动项目有多有少。但有一个内容不可或缺:自排自演文艺活动。形式不拘,各尽其能。歌者情意绵绵,吟者衷肠瑟瑟;诵者慷慨激昂,舞者凤凰来仪;于作诗打对莺歌燕舞间——关键节点来了:所歌所舞的节目和形式,十有八九都在力显当年知青时代的原貌。越原汁原味越叫好连连。所谓知青时代原貌,说白了,就是清一色的文革时期文艺样态。演者入情入境,观者感慨万千。陪同参加活动的知青子女不解了:日常里父母每提下放,总说多苦多愁。看台上表演,又是那样尽情地歌颂当年。不免质疑:你们不觉得分裂么?
情绪分裂,是斯氏人格的突出特征。两个基本要件:
A.个体自由被强势力控制。慑于违抗会出现更不利境况的屈从。并非单一个体。
B.沦入受控境地后,由接受现状到屈从强势力;再到依附强势力;直至成为强势力的拥趸。递次变化的人格边界,在每一阶的破线过程中,忘却了自己是被控制者。
对照两要件之A,知青子女问:指个地儿,让你们去那边呆着,你们就乖乖去?你们不走会怎么样?无需赘言,要件A身不由己,确立无疑。再看B:周年纪念舞台上红歌大合唱:合唱队整齐划一的知青着装:65式无领章草绿色军上衣+蓝裤子+无帽徽军帽(带上袖章就是红卫兵);舞蹈《我给亲人洗衣裳》,尽管男女舞者的身材已不忍直视,情节动作依旧活灵活现。诗朗诵者,操着跃马舞刀的姿势,压着后鼻腔发出低沉的共鸣音:五十年前的今天/我们怀着无限的憧憬/投身到那个伟大时代……抑扬顿挫间,眼睛里闪烁着激情的光芒……有知青子女指着诗朗诵者问:他还在乡下吗?父母:早回城了。又问:他那么憧憬下放,为什么回城?他精神有问题吗?回:一句两句说不清。精神分析学学者的知青子女说:这就叫分裂。是典型的斯氏人格征象。
做文学刊物编辑的知青子女笑喷:Oh my god!那也叫诗?他知道什么叫诗吗?
老知青说不清,不是故弄玄虚。自知青阶段结束(以1980年大回城计)迄今,漫长的四五十年时间里,包括无以计数的知青出身的知青史学家,知青出身的知青作家,以及他们抛出的乌央乌央的知青专题论著和知青题材小说在内,都没有一个说清楚的。不是他们没有说清楚的能力,是他们的专业不对口。透析人格属《精神学》。就如普教和高教系统内没有《逻辑学》专业一样。国内也没有《精神分析学》这一学科。另一方面,文史类文字只能扑在“过去式”里咀嚼:怎么苦怎么难情境描述,脸谱化模式化的正面反面人物演绎。而知青斯氏人格“病征”出现在“现在时”。“潜伏期”不是六天。不是六年。一般是在知青回城四十至五十年后。可见前二类文化记述形式,在时空链接上搭不上边。
故旧相聚老友重逢,相诉悲喜互吐衷肠是人之常情。知青族群也不例外。他们能聚集的友际圈不止知青单一群体。如校友会、战友会、同乡会、同城会、同族会等等。相关聚会也不乏有才艺展示。比如师生联谊会,互诉情感环节中:学生们讲述走出校门踏入社会的成长感悟;老师则分享桃李膝下的职业心得。才艺展示会出现师生合演节目。琴瑟和鸣情溢心怀。很难想象欢聚中有谁会引吭高歌一段《天大地大不如D的恩情大》。
再以当过大兵的战友重逢作例:(与知青同时代建立的兵种有工程兵和铁道兵)老兵兄弟聚会时,询问失联或离世战友,常令满场动容。而分享当年在役趣事和退役生活,又是由衷的开怀。亦悲亦欢皆发自内心。同样很难想象有谁会突兀地跳一段《北京有个金太阳》。可见对曾经改变自己人生境遇的时代大加歌颂,惟知青圈是例外。
知青斯氏人格与母版的斯氏人格不同,在于斯案是四个人。被控的心路历程为六天。而知青群体逾四千万人(有资讯披露数字更多)。时长贯穿半个世纪。二者的时空和群体规模相差数千万倍。知青的诉请乱码征状,并非只会在周年纪念聚会时显现。全国300多个地级市以上城市中的“知青角”和“知青公园”里,常年有全副行头的知青聚会和穿越表演。国内互联网中逾百家正式注册的省级知青网站(权不计地市县)内,和蚁量知青入驻的各类社群(QQ微信等)中,以及各类官方热门自媒体(微博美篇小红书等)上,不难看到同一知青在倾诉下放之苦时,又会高呼“青春无悔”。尤以在每年西方圣诞节次日,不乏知青会在社群中深情无限地怀念曾让他们“接受再教育”的伟人。回头再看周年纪念会:女生表演独舞《远飞的大雁》时,当幕后伴唱唱到“捎个信儿到北京……”坐在前排与会者能看到舞者满含深情的泪花……
曲终戏散,同一拨人又会继续上演:插队;霸座;扰民广场舞,占道暴走团;超市偷拿物品,景区践踏禁地;公共场所大声喧哗随地丢垃圾,众目睽睽下碰瓷耍癫讹人。邪劲上来不分小区四邻,无忌国内国外。数年前网上流传的“坏人变老”段子,老知青们并非全然无闻。介于未见原版斯案当事者的后续资讯,不知他们晚年有无“坏老人”症状。1973年发生的斯案,权以正当年岁数推算,被劫银行职员和彼时国内的知青基本是同龄人。如果斯案当事者日后也出现有“坏老人”行为,人类学家可能会有相关关联性的依据作阐释。反之人家晚年都好好的。安安静静的,温文尔雅的。国内“坏老人”的行为缘自何由,就难以相提并论了。
插队霸座闹景区属于哪类人格?旧天津街面上有耍“开瓢儿”的把式:拿块板砖把自己脑门子砸得血流满面,咋呼起来人群两排往后列,以此叫阵场面获得“我是流氓我怕谁”的胜利感。围观的人越多越来劲。这些把式显然已经超出母版斯氏的边界:自媒体社群里喊下放苦,“知青公园”里跳忠字舞;公共场合里上演“我是流氓我怕谁”,周年聚会上高声朗诵“怀着无限的憧憬/投身到那个伟大时代”。一人多角,多角于一体。堪称奇观。
文化界对“坏老人”现象归为国民性。如阿Q的“记吃不记打”。细思是有偏差的。阿Q是记打的。赵太爷扇他耳光,他记着;钱太爷的少爷羞辱他,他会骂回去:假洋鬼子。捉虱子捉不过王胡被羞辱,果断跟王胡对开。打过打不过是另一码事。自尊不能受辱。谁瞧不起他,他都用口头禅回应:“你算什么东西”。不在嘴上就在心里。事实上阿Q谁都不服。很在乎自尊受辱。没有足够的缘由,让他五体投地感恩戴德并非易事。所谓的“精神胜利法”,和在知青公园里合唱《大海航行靠舵手》的老知青,不是一个性质。
在别的国家民族中,有没有与中国知青相同经历的群体?有。史料显示:1954年初,苏共发起的“向地要粮”运动,就曾在全苏组织城市青年去无人区垦荒。二战后,苏联连续8年严重粮食危机。150万人死于饥荒。到1953年,苏联粮食缺口达5000万吨。垦荒运动建立了近千个国营农场。农场落定后,数十万(有数据逾百万)垦荒者,被留在垦区落户。远离亲人的青年即此沦为异乡人。及至在垦区繁衍垦二代垦三代。有垦一代在晚年回忆到:本以为斯大林去世后,苏联结束了威权统治,人们可以自主地规划自己的生活了。不曾想赫鲁晓夫打着批判斯大林的旗号,照样在继续左右民众的命运。从一地迁徙另一地,终其一生与父母天各一方。“流放”人生给他们心灵造成的创伤,绵延至老。
苏垦一代认为:被权势左右的命运,被漠视的首当是自主生存权。划个圈,叫你去那里呆着,你不去不行,是对人格莫大的羞辱。“苏联知青”进垦区时,中国的老三届知青大多还在襁褓中。大点的或咿呀学语蹒跚学步。与苏垦二代是同代人。坊间有闻:2010年前后,有来中国旅游的苏垦二代,看到中国老知青在广场上集体唱红歌,跳红舞,不得其解:他们很怀念那个岁月吗?很热爱那些曾经放逐他们的人吗?有苏垦二代说,苏联解体后,垦友们从不说会留恋那个时代。更别说歌颂它们。有位与他父亲同批开垦西伯利亚的垦荒前辈,因冻坏双脚被截肢。被截肢者说:他知道自己的腿残了。但他的心没有残。他的灵魂没有废。让他歌唱“流放”他们的那个时代,歌颂那个时代的领袖和思想,他做不到。
是的。若如《马太福音》所说:打了你左脸,再把右脸送上去。除非圣教徒,精神正常的人勉为其难。事实是,“知青公园”里的知青做到了。周年纪念会上的知青做到了。如果说知青斯氏人格中有“马太福音”指征,你从公园里拉出一位扇他(她)一巴掌试试?
“打了左脸送右脸”,在知青年代的读物中,知青们接触过。类如《钢铁是怎样练成的》《牛虻》等等。伏尼契笔下的红衣主教蒙泰里尼对青年信徒亚瑟的谆谆告诫就是:不要曲解上帝的意愿。要坚守信仰。当虔诚的列瓦雷士知道自己是红衣主教的私生子后,父亲的虚伪,私生子的耻辱,让他的精神崩盘了。他无法调和“高尚的神职者”与“虚伪的私通者”之间的现实分裂。精神崩塌后的亚瑟幡然梦醒:“我是罪恶的产物”。他对自己的出身深感羞耻。
因为曾经虔诚地信奉“打了左脸再送右脸”而羞愧无颜:“上帝不过是个泥塑木雕的东西,我一搥就能把它砸个稀巴烂。”另一面,红衣主教也没有因为儿子识破了自己布道的信仰之虚伪而忏悔,而辞去神位。依旧向众多的信徒主持弥撒,款款宣讲。儿子没有选择与父亲和解,父亲就选择了同意对儿子执行枪决。双方的人格诉情是符合常人精神逻辑的。亚瑟父子间的正常精神逻辑在知青群体没有对应,为何不同?
时下人们对DeepSeek趋之若鹜。问它:问DeepSeek:人在前半生受到长期控制和压抑,后半生反会对控制着感恩戴德,又会以不合常态的失格行为宣泄情绪,在精神分析学中属于什么现象?回答是没有相同的人格样态可对应。只有相似的多边缘行为涉猎:
·创伤性压抑导致的权威认同与攻击性置换综合征。
·系统性反向形成(将压迫美化为恩赐)
·攻击性的时空错位发泄(过去压抑→当下随机爆发)
·群体防御的个体内化(用集体叙事覆盖个人创伤)
太拗口。一句话,说没有就完了。留着精神分析学界去探究吧。
(未完待续)
作者:李传玉
《知青人格变异录》之二《意识免疫紊乱的撒谎癖》摘要:
嘴不磕巴脸不红地撒谎,是知青人格系统中免疫紊乱的重灾区。做知青前和做知青中,不计其数地写《决心书》《扎根报告》,像家庭作业一样信手拈来。在接到回城通知的一瞬间,人即瞬间无影无踪。言行不一的自然而然,不是个体行为,是知青族群的整体人格样态。都会解释说:在那个时代写那些东西是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光棍不吃眼前亏。没错。没人认定你是忠贞不二的“圣教徒”。要指出的是:视撒谎为人生历练,甚至为睿智城府的意识,被潜移默化地沉淀为人格污垢后,成为日后“开瓢儿爷”的自然而然反应本能和支撑力,应是不争的因果关系。
参考资讯和资料:
中国知青网:http://www.chinazhiqing.com.cn/portal.php
共和国知青网:http://www.gongheguozhiqing.cn/index.html
北京知青网:http://bjzqw.com/shows/38/1697.html
青岛新闻网:https://www.qingdaonews.com/content/2004-03/05/content_2755613.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