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篇文章我们介绍过《随风而逝》这部电影了,我从内在心灵的角度开始了我对这部影片的探索,并将受到的启发记录在此,本来最开始是写影评的,后面探索着探索着成了这个系列,本篇主题即为主人公大扎德与挖井人尤瑟夫的五次相遇与对话。
第一次对话,挖井的尤瑟夫一直在他挖的深井里挖呀挖呀挖,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出场就是他高昂歌唱且以劳作声伴奏,听着一镐一镐有力的声音,观众心里构造出各种劳作的景象。
主人公大扎德循着歌声,发现了在深沟里的尤瑟夫,大扎德鼓励他继续唱,并且说我们彼此看不到,我看不到你;深井里暗处的尤瑟夫却说:我看得到你。如果从内在心灵世界的遇见来看,这像极了荣格描述的我们人格中内在的“阴影”,正如荣格说“阴影不可见,阴影是隐藏的、压抑的、自卑的”“阴影是那种遮遮掩掩、受压抑、大多劣等与过错的人格”。在荣格心理学中“阴影”的概念非常广泛,甚至可以广泛到跟无意识一个意思(强森,拥抱阴影;李孟潮,导读)。在心理分析中阴影概念除了有无意识的意思之外,还有两个狭义的意思:一个是指自我(ego)不能接受的、被压抑到无意识的成分比如伤痛(上一篇内容老妇人象征的部分)、道德不能接受的部分;还有一个是特指带有攻击性、毁灭性、黑暗的原型意象,如魔鬼、死神等(老妇人带来的死亡原型(主题))。所以从广义来讲影片中的尤瑟夫也是大扎德的阴影人格。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但明处人格的看不到暗处人格、暗处人格却可以看清明处人格(不信站在阳光下试试)。他们的关系开始也从那个大腿骨-股骨开始,当我们说肱股之交、肱股之臣时,都在表达两个个体之间的彼此重要性,所以尤瑟夫所代表的阴影人格对大扎德的心灵而言是极其重要的,阴影是成为我们的敌人还是朋友,很大程度取决于我们自己(的态度)。整个影片中虽然每次主人公都是因为接外在的雇主电话跑上那山顶,但是每次都能跟看不见的挖井人展开一段对话,就好像我们内心展开对话一样。

第二次对话前主人公很想喝到牛奶,结果跑到山坡上就看到了尤瑟夫的未婚妻提着牛奶碗跳出跑远,尤瑟夫的歌声也由有力变得融柔和、浪漫许多,主人公反馈说:你的声音这么温暖,肯定很善良;看到了挖井的深,尤瑟夫说:合约里要求挖三米深,像极了我们说在无意识里探索,好像在挖意识深处的记忆、冲突、情绪、欲望.....主人公对老板一次来电催问感受到压力,就说:还是你说的对,一个人干活多好,没人来烦你。每一一个人对带给我们压力,给我们提要求、苛刻的消极部分都不想要联结,但是阴影却这个时候提供了一个好的联结:她(未婚妻)给我带来了牛奶,在那儿,需要我给你一些吗?心理分析的阴影或无意识世界中阴影不仅仅是恶的,破坏的,也有很多资源、滋养的部分;请别为了回避消极的部分就把无意识的一切分裂掉,因为如果那样的话就“把婴儿和洗澡水一起倒掉”了,意识与无意识的联结是有意义的,是什么让这些联结呢?是爱,没有爱无人可以生存。这里他们谈论了中东传奇故事《法尔哈德与希琳》,在不同版本传说中男主是各种变化的,但是希琳、希琳的爱始终没变;其中法尔哈德被认为是东方的普罗米修斯,他有时是能工巧匠劈山引水(比斯顿山),有时是东方大国(秦:中国或中国新疆)的王子为臣民徒手开山引水打造工具,两个有情人都是睿智、理性又充满爱的,希琳的爱一方面代表了有自主性能选择的主动的爱(联结),也代表了对智慧的追求,超越命运。有趣的是挖井人和他的未婚妻一样,听到名字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本地人,然后是诗歌里的人物;也许在联结的世界里,真实的生命和心灵总是最重要的,又或者无意识世界-黑谷村这儿本就没有区分。如果我们带着高高在上的态度,一定会觉得尤瑟夫这样的挖井人,村里人,根本不懂什么是诗歌。反转在这里发生,尤瑟夫淡淡的说:爱,希琳的爱。当主人公戏虐的说:你还知道爱!阴影人格告诉我们没有爱无人可以生存。主人公在这时慢慢开始意识到,自己跟这个世界的断连/割裂多厉害,他幽幽的说:就算在大海里,我也无法找到一滴水。而后镜头给到他回到住处的对话,房东太太在他这里很长时间只是一个符号:一个怀孕的本地女人,一个要为房客服务的房东太太。压根没有看到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什么样子?有什么样的人格?以至于她生完孩子回来跟他说话时,他认为这是房东太太的妹妹,直到真正认识到这就是生完孩子的本人时,他发自内心的说先喂孩子牛奶,不用管我的同事了,他不再像是高高在上的被服务的顾客(雇主)而是充满情感与联结的人类共同体的一员。

第三次对话,向上跑的主人公遇到现实的困境,向下挖的挖井人也遇到了阻碍,没有歌唱,主人公说我听出来了也看出来了;我们遇到了死胡同;你还有镐,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似乎现实中的他比阴影人格还要无力。他想要喝挖井人尤瑟夫的茶,并且对“西琳的爱“念念不忘,他想去尤瑟夫的未婚妻那里取一些牛奶来,尤瑟夫说你去村里每一家要牛奶都会给你的,也就是说只要你想要联结,都会收获到并且都是滋养的;主人公尝试着开始了真正的联结,路上他跟同行的黑谷村教师展开真正对话,在之前他总是急于矫正本地人的说法,急于输出自己的评价、观点、标签,这一次他开始真正的倾听,听到了本地人对葬礼的理解,听到了痛苦和压力,听到了欲望与艰难。也看到了女性与阴性的伤痕、承受和负重。他也听到了对他而言最“痛苦的消息”:老妇人开始喝汤,认出人来,并且老妇人的儿子回工作单位请假,一切都好像在说:老妇人看来一时半会儿不会死去。但是他也在最失落时唤醒了人性,问别人也问自己:我是不是坏人?并且真的开始回到为自己生命最初的渴望而行动,寻找容器、寻找牛奶,寻找生命最初的渴望与滋养。在最黑暗出,尤瑟夫的未婚妻给他挤牛奶、主人公为她读诗,并且发自内心的恶欣赏和尊重女性和阴性力量“如果你来我家。。。。。。情真意切,饱食生命暖意”彼此打动心灵。

第四次对话,这一次主人公打完电话后朝深井中望去,没有看到挖井人,即没有听见挖井人歌唱,也没有听到镐碰撞的声音;但是影片里出来了一个跟他们很像的动物-乌龟,不停的爬啊爬啊爬,还破了壳,主人公将乌龟翻壳然后扬长而去,现实中就是这样,当人遇到言说困境时,就用让你感受到痛苦的方式来言说他的痛苦,而这种痛苦有的是因为发生在言语发展之前,有的时候是伤痛太重,以至于让我们心灵退化到能言说以前,跟乌龟一样原始。动物意象在无意识世界里的阴影和原始要比人类更原始,这一次没有言语的内在对话,却也是最原始、最深层的内在对话。

第五次对话,主人公打完电话,没有急着去对话,而是伴随着镐声碰撞的伴奏欣赏起了屎壳郎推比自己身体大很多的粪球,正欣赏着,土塌方的声音传来,于是大扎德开始了拯救挖井人的行动,扎德拯救的也不是别人,是几乎坍塌的内在心灵,尤瑟夫在沟中遭遇塌方,让男主意识到生命的珍贵,“当生命的危险发生在切实跟你有关系的人身上时,你才不会只关注自己的目标任务或者欲望而不顾他人的死活”;这种深刻的连结真实被激活。这时我们看到了挖井人的模糊的身体,脚丫。被众人抬到主人公的汽车上送去医院。这一次集体的行动,内在的拯救远比任何言语更体现深深的联结,没有直接的对话,却用决心和力量展现了坚定一体。

主人公完成了与阴影人格-尤瑟夫的五次内在对话,这五次对话,让主人公一点点的开始敞开心扉、表达自己、愿意联结和尊重、深深被触动;这五次对话让主人公,慢慢的认识自己的渴望、区分人性的善恶、并且接触了心灵的不同面向;这5次对话对应的开启都是因为接到了雇主的电话,似乎也在提示我们,每一次看似只是外在的推动,只要我们愿意,也能开启内在的联结与对话。每一次意识的向上就是无意识的向下,每一次在意识上加强就是无意识的加强,如果只是为了意识的向上一味的压抑忽略无意识的声音,那么总有一天坍塌与逆转的危机就会发生,但是即便发生了,也请你记得即便都到了危发生,那么机也还在,只是需要你不断的对话、反思、理解,到底心灵在告诉我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