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外婆

三年级,放学,爸爸匆忙带上我和弟弟就往四十里外的小舅舅家赶。说外婆身体很不好,妈妈前一个星期就过去照顾她了,今天突然外婆说想见我和弟弟。

外婆叫向日梅,16岁之前是长沙宁乡人,被人骗婚骗到我们安乡县来,跟魏大结了婚,那时候民国时候,结了婚才知道魏大是个瞎子,只有一线天,弱弱感受一点点光,根本不能下地干活,到处云游四海给别人算八字卜卦,没有几年生下魏大舅和魏姨妈,但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于是协商离婚了。

外婆年纪还不大,准备跑回宁乡,但魏家家族里面就说,你干脆嫁给魏老二吧,魏老二也是离异的,带了两个女儿,就是后来的魏安裕姨妈和魏南县姨妈。

当时对于女性离婚有偏见,何况还带一对儿女呢?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外婆跟魏老二结婚了,生下魏小舅和我妈妈,但魏老二生性懒惰,不出工,出工只知道吃大锅饭,回家就是打老婆打孩子,拉屎都不愿意出门,坑苦了外婆和一对儿女,那时候外婆带了六个儿女实在是没有天日,干脆离婚干过还能保全儿女们。

在我妈一两岁的时候,外婆又和丁老二结婚了,我妈妈本来应该叫魏元香,因为顺堂入嫁,我妈改魏姓为丁姓,由此名字为丁元香,从改名字的过程来看,外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丁家也是一大家子,为了融入新的大家庭,为了抚养只有一两岁的妈妈,看得出外婆的良苦用心和委曲求全。

魏老二带着魏小舅分开来住,每每提起这一段,小舅舅都是咬牙切齿,说魏老二如何打他,如何虐待他,每次外婆都抹眼泪,妈妈也抹眼泪,第一是对魏老二的恨,第二是同情魏小舅,说小舅舅不容易。

我觉得最不容易得还是外婆,现实版的《活着》。

自己带了六个儿女出来不说,我们这些孙女孙子外孙多多少少都是她带都是她挂念。

这次听说是直肠癌晚期,她是在小舅舅家带孙女孙子,我们习惯每年夏天拔河涉水地来小舅舅家就是为了来看望外婆,但没有想到,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和弟弟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爸爸抹黑路,一心只想早点见到外婆的心情,多少年过去了,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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