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哥哥是我的骄傲,这一代大部分都是独生子女,身边很少有人有哥哥,而且是一个清爽帅气的帅哥。甚至有些少女心蠢蠢欲动的同学假借找我玩的名义来偷偷看我哥,可把我得意坏了。就像家里有个宝贝,偶尔开放参观,但归属权始终是我的。
到了初中以后,原本活泼开朗的他忽然就变得沉默不爱说话了。可能那个时候爸妈也总是爱吵架,家里总是很混乱的感觉。从那以后便一直沉默寡言。他与家里人也几乎不怎么交流,除了和我,回家的时候会一起看看电影电视,有的没的也瞎聊聊。但是说话声音非常轻,常常要凑很近才听得到。他这种羞涩的大男孩的感觉,一直保留到成人以后,仿佛永远都处于青春期。
工作以后他从事的是销售工作,那个时候以为这个工作赚钱来得快,但是偏偏性格内向,而且并不擅长沟通,更别说销售“会来事儿”了。在朋友开的电商服装公司做运营,每个月3000工资,朋友每年赚上百万,那个时候正是电商风口,于是也辞职单干。做了一段时间的摄影工作室,刚稍微赚了一点钱,很快与合伙人不和而分道扬镳了。后来又开餐馆开女装店做服装租赁女装直播,但几乎没有一样能做成的,兜兜转转十几年,勉强糊口几乎没赚到什么钱,整个人从斗志昂扬也变得消沉很多。后来话也更少了。
爸妈很担心他,劝他相亲结婚,他一概拒绝。身边的亲戚们更是议论纷纷,每次过年见面都以“什么时候结婚”开场,有的是真关心,有的只是找话题。他还是觉得要找到自己喜欢的,自己有一定经济基础才能谈婚论嫁。只是如今经济形势愈加艰难,连工作也朝不保夕。
爸妈觉得他自尊心强、面子薄、也不够吃苦耐劳,曾经我也觉得是不是他的“不成功”都归咎于他自己?但如今想来可能也有很多结构性的问题,比如他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是个男孩,家里重男轻女的习惯让他从小被保护得很好,不用承担太多责任,而我和姐姐一个被爸妈当作重点关注对象严加管家,另一个渴望得到爸妈的关注而拼命表现,他则几乎啥也不必做,在一个贫穷而有爱有争吵的环境里慢慢长大。而一旦到了社会上全靠自己的时候,免不了各种毒打,思维性格已经在某种程度已然定型,便似乎与这世界格格不入。
我会觉得他是一个失败者吗?我觉得他其实挺正常的,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喜欢打篮球看电影,在意自己的形象会研究穿搭,轻轻爽爽一点也不油腻,还一直保持着少年感。他也会研究做菜,家里过年硬菜都靠他烧。三观也正常,希望靠自己有份事业能挣到钱,和喜欢的人结婚生子而不是靠相亲随便找个人凑活搭伙过日子。这么多年以来,他只是一个为更好生活打拼折腾的普通人而已,但是没挣到钱不成功似乎就是一种罪过,在七嘴八舌的议论里抬不起头。而在众人举杯欢庆的喧嚣里,他似乎更沉默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