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作者介绍
萧红(1911~1942),黑龙江呼兰人。萧红幼年丧母,1928年在哈尔滨读中学时,接触五四以来的进步思想和中外文学颇多,尤其受鲁迅、茅盾和美国作家辛克莱作品的影响。
萧红因对封建家庭的包办婚姻产生极度不满,于1930年离家出走。
1932年与萧军相识,1933年与萧军自费出版第一本作品合集《跋涉》。
1934年到上海,在鲁迅的帮助和支持下,发表了成名作《生死场》,红遍文坛。
1936年,为摆脱精神上的苦恼东渡日本,在东京写下了散文《孤独的生活》,长篇组诗《砂砾》等。
1940年与端木蕻良同抵香港,不久发表了中篇小说《马伯乐》和著名长篇小说《呼兰河传》。萧红一生经历坎坷,感情生活颇为不顺。

2.作品背景介绍
1934年11月,萧红和萧军来到了上海,见到了鲁迅,这给他们的文学生涯带来很大转机。
1936年,萧红只身东渡日本,然后去香港。
《呼兰河传》是萧红在香港时所写,全书没有一个贯穿前后的故事情节,也没有固定的人物形象,但却有力地表现了萧红成熟的艺术感受以及艺术笔触。
《呼兰河传》表现了“人与城、少女与老人、生者与逝者、愚昧与人性”交织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的小故事、小细节。
萧红创造了一种介于小说、散文和诗之间的文体,使其情感与笔触自由地出入于现实和梦幻、童年与成人、回忆与当下之间。
最早意识到从寂寞入手读《呼兰河传》的是作家茅盾,他在1946年为《呼兰河传》写了一篇长长的序言,文章说:“萧红写《呼兰河传》的时候,心境是寂寞的,她那时在香港几乎可以说是蛰居的生活,与一个广阔的进行着生死搏斗的大天地完全隔绝了。”

3.内容概述
我和祖父住在不太繁华的呼兰河小城,爷爷十分疼爱我,教我学诗,我常在后花园玩耍。
老胡家的媳妇才12岁和我成了好朋友,那家人打她,把她活活折磨死了,有二伯一直以来性情古怪,难以琢磨。
住在磨坊的冯歪嘴子,夜夜打着梆子,叫更,王大姑娘与他私定终身,生了第二个孩子后死去了,冯歪嘴子照常的生活在世上。
时光流逝,后花园的主人不见了,老主人死了,小主人逃荒去了,这些事情充满了我对幼年的回忆,难以忘却。

4.经典片段分享
呼兰河这小城里住着我的祖父。
我生的时候祖父已经60多岁了,我长到四五岁,祖父就快70了。
我家有一个大花园,这大花园里有蜂子、蝴蝶、蜻蜓、蚂蚱,样样都有。
蝴蝶有白蝴蝶、黄蝴蝶,这种蝴蝶极小,不太好看,好看的是大红蝴蝶,满身带着金粉。
蜻蜓是金的,蚂蚱是绿的,蜂子则嗡嗡地飞着,满身绒毛,落到一朵花上,胖圆圆地就和一个小毛球似的不动了。
花园里明晃晃的,红的红,绿的绿,新鲜漂亮。
太阳在园子里是特别大的,天空是特别高的,太阳的光芒四射,亮得使人睁不开眼睛,亮得蚯蚓不敢钻出地面来,蝙蝠不敢从什么黑暗的地方飞出来。
是凡在太阳底下的,都是健康的、漂亮的,拍一拍连大树都会发响的,叫一叫就是站在对面的土墙都会回答是的。
花开了,就像花睡醒了似的。
鸟飞了,就像鸟上天了似的。
虫子叫了,就像虫子在说话似的,一切都活了。
都有无限的本领,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怎样,就怎样,都是自由的。
倭瓜愿意爬上架,就爬上架,愿意爬上房,就爬上房。
黄瓜愿意开一个谎花,就开一个谎花,愿意结一个黄瓜,就结一个黄瓜。
若都不愿意,就是一个黄瓜也不结,一朵花也不开,也没有人问它。
玉米愿意长多高,就长多高,它若愿意长上天去,也没有人管它。
蝴蝶随意的飞,一会儿从墙头上飞来一对黄蝴蝶,一会儿又从墙头上飞走了一个白蝴蝶,它们是谁家来的,又飞到谁家去?太阳也不知道这个。
只是天空蓝悠悠的,又高又远,可是白云一来的时候,那大团的白云,就好像洒了花的白银似的,从祖父的头上经过,好像要压到了祖父的草帽那么低。
严冬一封锁了大地的时候,则大地满地裂着口。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几尺长的 一丈长的,还有好几丈长的,它们毫无方向地,便随时随地,只要严冬一到,大地就裂开了口。
严寒把大地冻裂了。
年老的人,一进屋用扫帚扫着胡子上的冰溜,一面说: 今天好冷呀,地冻裂了。
赶车的车夫,顶着三星,绕着大鞭子走了六七十里,天刚一蒙亮,进了大车店,第一句话就向客栈掌柜的说: 好厉害的天呀,小刀子一样。
等进了栈房,摘下狗皮帽子来,抽一袋烟之后,伸手去拿热馒头的时候,那伸出来的手在手背上有无数的裂口。
人的手被冻裂了。
卖豆腐的人清早起来沿着人家去叫卖,偶一不慎,就把盛豆腐的方木盘贴在地上拿不起来了,被冻在地上了。
卖馒头的老头,背着木箱子,里面装着热馒头,太阳一出来,就在街上叫卖。
他刚一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走得快,他喊的声音也大。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的脚上挂了掌子了,在脚心上好像踏着一个鸡蛋似的,圆滚滚的。
原来冰雪封满了他的脚底了,他走起来十分的不得力,若不是十分的加着小心 ,他就要跌倒了。
就是这样,也还是跌倒了。跌倒了是不很好的,把馒头箱子叠翻了。
馒头从箱底一个一个的滚了出来,旁边若有人看见,趁着这机会,趁着老头子倒下一时还爬不起来的时候,就拾了几个一边吃着就走了。
等老头子挣扎起来,连馒头带冰雪一起拣到箱子里去,一数,不对数,他明白了。他向着那走不太远的,吃他馒头的人说:
好冷的天,地皮冻裂了,吞了我的馒头了。
行路人听了这话都笑了,他背起箱子再往前走,他脚下的冰溜,似乎是越结越高,使他越走越困难。
于是他背上出了汗,眼睛上了霜,胡子上的冰溜越结越多,而且因为呼吸的关系,把破皮帽子的帽耳朵和帽前沿都挂了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