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农历7月的门槛,天就热得发了狂,太阳刚一出来,地上就像下了火。
早上,火辣辣的日头像块烧红的烙铁炙烤着大地,风里带着灼人的热浪翻滚着,空气中只剩黏腻的燥热。
当真是三伏天,柏油路都被晒得发软,白茫茫的晃人的眼,树叶蔫头耷脑的低垂着,蝉没精打采的嘶吼着,就连墙角的青苔都被晒得发焦,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热浪交织的沉闷气息,吸一口都烫得喉咙发紧。
头天晚上,任太顺打扫了一段柏油马路路面,放上树枝作为标志。
这是一条位于村庄后面二百多米远的省道。庄户人家常在这条省道上晾晒粮食,赶到持续的阴雨天气,夏收秋收时,庄户人家还会在上面打场,借助来往车辆碾小麦或者稻谷。
不过在车来车往的省道上打场是很危险,特别是晚上,几乎每年都在柏油马路上发生压死压伤村民的事故。因为存在有安全隐患,县乡政府会派工作人员前来阻止,用广播大声宣传教育,有时候,迫于无奈政府还会采取一些强制措施。
相对来说,对于村民阴雨天晾晒粮食,政策就会相对宽松一点。
庄户人家有个约定俗成的习惯,就是谁在打扫的路段上做了标志,别人就知道第二天那一段就归谁晾晒粮食。
入伏了,收到家里的小麦需要抗伏。所谓抗伏,就是夏天收回家的小麦,要等到三伏天,在大太阳下曝晒几个小时,收到家里的大瓦缸里面,上面用草木灰封起来,才可以不生虫,保存得住。
小麦抗伏,趁着天最热的时候,也就是下午两三点时就收起来。
顶着酷暑,娘和任太顺和任太强兄弟俩,汗流浃背地在大路上把麦子收进蛇皮袋里,用架子车拉回家倒进堂屋供桌两旁的大瓦缸里。——家家户户的供桌两旁,都放有这种大瓦缸,用于装麦子或者是大米。
娘早准备好了草木灰,趁热把小麦封存后,兄弟俩光着膀子也热得不行,两个人拿起毛巾到屋门口池塘里洗了澡。
大哥任太强趁着后晌午,天凉快点了,牵着牛去河坡放牛。
任太顺则拉着满满当当一架子车草毡子,给息县跟自己常有业务往来的那家砖瓦窑厂送草毡子。
息县和任太顺所在的淮县只有一河之隔。这条河是淮河的支流,一直不明白,同是喝着淮河水长大的人,就这一河之隔,居住在两岸的人们,鸡犬声相闻,水位低的时候,甚至可以涉水而过,可是两岸人们的口音就很不一样,居然就变成了“南蛮子北侉子”。——我们这么近的两个县,同喝淮河水,口音千差万别,想来想去也是不懂。
如此我们都叫他们“北老侉”,他们戏称我们“南蛮子”。
河南岸的蛮子们精致讲究,说话温言软语,村庄的卫生条件明显的干净整洁,他们吃饭做菜用小盘子,小碟子,细细巧巧地盛起来,讲究的是色香味俱全,就是量有点少,总有点让人不敢也不忍动筷子的感觉。
北侉子就和南蛮子不同了,甚至可以说是恰恰相反。北侉子粗枝大叶,说话高声大嗓,没有南蛮子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他们大碗喝酒大块的吃肉。
南蛮子和北侉子相比,南蛮子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他们鄙视北侉子,干脆毫不掩饰地张口闭口叫北侉子“老侉”。
只有娶不到老婆的南蛮子才会退而求其次娶一个北侉子姑娘。
相反的,能够嫁给南蛮子对于“侉女人”也是一种骄傲。北胯子很难高攀娶到对岸的南蛮子女人。
南蛮子娶着对岸的北侉子女人,根本不需要太多彩礼。
任太顺家距离淮河桥也就一公里左右,大桥有三千多米长,任太顺小时候常去那里玩耍。
秋天天干少雨的季节,眼见对面人家一眼望不到边的花生地,一群“熊孩子”游泳到对面的花生地里偷拔人家花生,在人家气愤的吼叫声中,慌乱地涉水回家摘下来洗干净,放进铁锅里加水煮熟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