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带给来访家庭的,不是好的,不是对的,而是新的的东西。
有很多人,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已经有了一些固定的路径依赖,习惯于用某一种方式去互动,对他来说其他的方式好像不存在。这样的一种互动的倾向性,就有可能让跟他互动的那个人倾向于去选择正好跟他匹配的互动方式。比如他是个喜欢讲道理的人,可能我们也会去跟他讲道理。如果家庭治疗师去用他习惯的方式跟他互动的话,你很有可能没法帮他解决问题。因为那些习惯的套路就是产生问题的套路。
如果你们能够创造出施特凡为自己的独立而斗争的条件的话,你们就帮助他变得独立了。这句话是一个悖论:你们要创造一个条件,这个条件是他自己想要独立,甚至想要去抗争来获得那个独立。反过来说,这个时候你们是反动派,你们是不想让他独立的那群人,而这是帮助施特凡独立的另外一条路径。所以你们不要把独立赠送给他,你们要怀疑他,你们不要相信他能够自己居住,你们要把他接回家里来,就像对待一个15岁的孩子那样对待他。
悖论干预是把一个家庭原来就存在的一些病理化的一些表现,变成一个处方,变成一个指令,本来这个家庭就不太相信施特凡能够独立,经常要把他当作一个小孩来照顾,西蒙说你们现在继续这么干,可是,因为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指令,所以这么做的意义就发生了变化,原来好像是施特凡生病了你们被迫要给他这么多关照,现在就变成你们这么做是你们主动的,甚至是带着一点点的这种反向测试的意味,刻意去怀疑他,刻意去打压他,不让他独立,用这样的方法反而可以促使他独立起来。

如果违抗,那么在内容层级上他就是一个不独立的孩子,他在违抗的时候扮演了一个不能独立的角色(我病了,我很弱,不能独立,我想自杀……)
如果听从父母的要他独立的声音,他说我试着去独立吧,内心仍然是一个不独立的状态,因为他是在屈从于父母家人的一个指令。

指令:你还小,你还不可以独立。
如果违抗,他在内容上和在关系上,都同样取得了独立。就是,当所有人都告诉你说你千万别乱跑,你还小,你得在家里好好待着,他说不,我要出门。这时候,他在内容和关系上是顺过来的,他都在证明我已经长大了,我不需要按你们说的做。
把本来推着施特凡让他独立的那个动作,变成了现在拽着施特凡说不让你独立,这时候就创造出了一个让施特凡可以更轻松更自洽的反抗我们的情境。
如果你们希望推动他往那个方向走,你们就得以多一点的力量拽着他往反方向或者是停留在原地,并且以这样的一个姿态来对他,那时候也许他更想往独立或者是离开你们的方向去发展。
举证责任:以前是父母和兄弟姐妹需要举证施特凡没病,挺好的,你大了,可以独立了,而施特凡说不,我没你们想的那么好,我是个病人。这个辩论里,赢的一定是施特凡,因为他证明的是他自己。
逆转举证责任:让施特凡自己说,你们不要再管我了,我已经大了。只有施特凡自己有意愿这么做的时候,他才有可能会成功。
每个人都有孩子和成人两部分的愿望,如果所有人都要求你独立,你就会害怕,就会更想保留那个想当孩子的愿望;如果所有人都说你当个孩子吧,那么你可能反而会感受到不想当孩子的那一个面,那么你就有义务去跟别人解释清楚。
权力永远是掌握在那个比较无所求的人手里,一旦大家都想推着施特凡去工作,就代表大家对施特凡是有所求的,一旦有所求那你就是把权力塞到了他手里。

图的下半部分互动虚线部分,病人家属想改变,因为他们并不情愿照顾施特凡这个“病人”,而施特凡是很享受被照顾的,他不想改变;这个时候,改变的动力是由家属发起的(右边向上箭头),家属就需要让自己变得更“冷血”一点,去告诉施特凡说我们要放手了,你该长大了;这样对施特凡来讲,就会变得有压力,你就会觉得你们不照顾我了,我一个适应不了,那么,施特凡就有动力去抗拒改变(左边向下的箭头)。

病人的家属不要急于当成年人的家属,就安心留在病人家属的身份上,接受现在的状况,因为你们也有好处,可以对孩子享有监管权,可以享有照料他和管教他的特权,所以三年五年十年没有关系,可以继续干这件事,根本不介意这个状况维持下去;那么现在不舒服的就变成了施特凡,我被当一个孩子那样管着,我不能喝酒不能开车,能独自出去玩,不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烦了,这个时候,施特凡就有动力去改变,去证明说我已经长大了,你们别管我,这个时候他就需要向家人去证明我是有能力自主的,这个时候家人的位置就很轻松了,因为当孩子证明自己长大的时候,你只要拭目以待,然后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就好,这就是正常家庭生命周期里的家属的正常反应。
所有模型的共同特点:一定是可以长时间地稳定地存在,稳定地自我维持,才会成为一个来访者会来到你咨询室里面想要解决的问题。解决的途径:打破去稳定维持的那个链条就就好。
模型一:
个人心理模式:个人眼中的世界,分为预期和观察两部分。
预期:我认为这个世界跟我之间是怎么互动的,比如我做了什么别人就会做什么,我这样做,对方就会怎么回应我。
观察:实际上的观察,也叫做结果,是用来印证预期的,就是事实上一定发生了一些东西来印证这个预期。预期就会导致他观察到预期的东西,而观察到的东西又会返回来印证他的预期,直到形成一个循环。

大象的例子:一个人预期街上有一头大象,我必须要直拍着手走路才能把这头大象吓跑,外部视角觉得这是一个荒谬的预期,但这个人他按照这样的预期一直拍着手走路,他就一直见不到大象,他的这个观察反过来就印证了他的预期是正确的。所以,他就会持续地维持拍着手走路的动作。即便是一个很荒谬的想法,但是它是可以自我维持的。
打破循环的方式:将预期和观察之间的链条打断。给预期一个不一样的结果,或者先看结果,然后改释一个不一样的预期。

以施特凡为例:
方向一:习惯的预期:我生病了家人才愿意照顾我。给出新的观察(用来打破预期):我不生病的时候,母亲也愿意照顾我。预期和观察之间的链条就被打断了。
方向二:习惯的观察:我病了母亲果然在照顾我。新的预期(反思那个习惯的观察):(因为有了干预)照顾我是为限制我?是把我当狗养,为了自己生活不孤单?
模型二:
人际互动模式:在人际互动中,每个人都觉得我现在只能这么做。为什么呢?因为别人是那么做的,我预料到了别人会那么做于是我就这么做。以一种唯一的方式来回应在这个人际互动中其他人的行动。而当每个人都做出那个唯一的行动选择的时候,他就第一印证了其它人的预期(个人心理模式),第二在人际互动模式里边,他就推动着下一个人也只能做他过去只能做的那个行为。所有人都只能做被设定好的那个行为。

以莫尼卡一家为例:
先生说只能继续痛苦,因为太太在去协会,对家里不管不顾;太太说我只能继续去协会,因为先生在家里不断给施加道德压力,我怎么做都不是个好人,我只能离开家才能让我喘口气。莫尼卡和海因茨也只能做的事,因此就形成一个链条或者是一张网,在这个网里边,所有人都没有其它的选择的空间。
干预思路:你可以继续当前的事,你也可以做不一样的事情。

先生,可以继续承担依赖的部分,继续痛苦,当然痛苦会影响你的健康,你也可心跟太太之间有一些折中,你也可以去找一些乐子;太太,你可以继续这个分工,继续去协会,承担家庭中独立的部分,也可以承接一部分先生那边的担子。但是,不要急着马上改变什么,等你们都做好了准备自发地想要改变的时候再改变。
这个链路里边,只要有一个人做不一样的事儿,剩下的人就全都散了,循环就被打破了。
模型三:整合模型,结合了个人心理模式和人际互动模式,两个模式相互影响:个人看待人际关系的方法会推动我做的一些选择,我做的这些选择导致的这个人际关系里边的反应,又会印证我一开始对这个人际关系的预期。

干预方向一:
如果我个人对这个世界的预期没有改变,我认为他们还是会这么做,咨询师就要改变这个世界,改变周围的人对这个人的反应方式,让他原来的预期站不住脚。我们把这个干预概括为:旧的含义会导致一个新的观察(结果)。或者说,你原来相同的预期,可是接下来你发现对方没有按你的预期出牌,他做了一些不同的行动。这是一个干预。

以恩斯特为例:家庭中不允许表达攻击性,干预后恩斯特最后去搞了一个仪式,这个行动打破了家庭中原来的不能表达攻击性的规则。即旧的含义带来了新的行为,新的观察,这是打破的一个方向。
干预方向二:
旧的观察,就是别人是以相同的方式来行动的,可是旧的观察,我们可以用一种不同的方式来解读。于是它又有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同。
以施特凡为例:父母家人一个相同行为赋予了不同的含义,父母兄弟姐妹继续照顾施待凡,这个行动没有变,但西蒙在照顾施特凡的这个行为里边赋予了一个新的含义,你们是在给他的成长故意制造一点麻烦,用这种方式拖他的后腿是更有利于他的成长的,以后要多这么做,而且要乐乐呵呵这么做,拖后腿反而对让他路包。这就是给一个相同的行为赋予了不同的含义。
在莫尼卡的案例里边,让父母持续地表现出身体适,甚至假装身体不适,在想控制女儿的时候就指出这些不舒服,这是旧的观察,这个家庭一直都是这么干的。但这件事被布置成一个任务的时候,莫尼卡再看到这个事情,就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解读,就会说你们是故意的,就会无视父母的这些痛苦,更专注于个人的成长,这样,也打破了原来那个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