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权奸父子（281）

两晋南北朝——权奸父子（281）
话说公元399年，春末的风还带着凉意，北魏的皇帝拓跋珪却没闲着。这位道武帝刚把都城迁到平城，正式称帝没两年，正是浑身是劲的时候。他派出两员大将——建义将军庾真和越骑校尉奚斤，让他们带兵去收拾三个不听话的部落：库狄部、宥连部、侯莫陈部。
说起来这三个部落也是游牧出身，平时在草原上窜来窜去，仗着马快弓强，不太把拓跋珪放在眼里。庾真和奚斤带着北魏铁骑杀9去，三部联军根本没扛住，一触即溃。庾真咬着尾巴追，一直追到大峨谷深处才停下来。拓跋珪接到捷报，下令在大峨谷筑城驻军，这才收兵。
这段战事在史书上只有寥寥几笔，但你细想就知道不容易。草原部落打不过就跑，跑远了就散，想彻底打服他们，得追得上、堵得住、守得牢。拓跋珪能在称帝初期干成这事，说明他对漠南的控制已经相当扎实。
同一时间，拓跋珪还干了一件事：追尊自己死去的母亲贺夫人为德皇太后。拓跋珪的母亲出身不高，当年跟着儿子颠沛流离，没享过什么福就死了。如今儿子当了皇帝，总得给她个名分。
四月份，西北方向传来一个消息：鲜卑人叠掘河内带着五千户部众，投奔了西秦王乞伏乾归。五千户不是小数目，按一家五口算，就是两万五千人。在那个年代，人口就是实力，就是兵源，就是粮草。乞伏乾归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当场封叠掘河内做叠掘都统，还把自己宗族里的姑娘嫁给他当媳妇。
这种联姻手段在当时是标配玩法。你带着人马投奔我，我给你官做，再搭上个女人，咱俩就是亲戚了。往后你有事我撑腰，我有仗你出兵，比签什么合同都管用。
四月某天，后燕皇帝慕容盛大赦天下。新皇帝上台总要来这么一出，显示自己仁德，顺便收买人心。慕容盛刚即位不久，需要让老百姓觉得天变了，日子能好过点。
但南边的东晋就没这么太平了。会稽王司马道子病得不轻，更要命的是他天天泡在酒坛子里。这位王爷当年也是权倾朝野的人物，可自从把大权让给儿子司马元显之后，整个人就废了。清醒的时候少，糊涂的时候多，朝堂上有什么事根本管不了。
他儿子司马元显才十六岁，但脑子比他爹清醒得多。这小子眼看着老头子一天不如一天，朝廷里那些大佬们也开始不把会稽王府当回事了，心里急得火烧火燎。他私下里活动了一番，让朝廷下诏免去司马道子的司徒、扬州刺史。他自己当上了扬州刺史。
这事办得漂亮，可把司马道子气坏了。等他酒醒，发现官没了，儿子上位了，当场暴跳如雷，指着司马元显的鼻子骂。但骂归骂，他能怎么办？儿子翅膀硬了，生米煮成了熟饭，只能认了。
司马元显倒是不含糊，立马把庐江太守张法顺拉来做谋主，又提拔了一大帮亲信。张法顺这人鬼主意多，给司马元显出谋划策，把朝廷上上下下都安插了自己人。一时间，东晋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们，见了这个十六岁的少年都得低头。
五月份，后燕那边又出事了。散骑常侍馀超、左将军高和这帮人，不知道抽什么风，居然想谋反。结果事情败露，全被砍了脑袋。慕容盛这人猜忌心重，看谁都觉得可疑。馀超、高和谋反的事是真是假，史书上没说清楚，但人头落地是真的。
后凉国这时也不消停，太子吕绍和太原公吕纂，哥俩带着兵去打北凉。北凉王段业有点扛不住，赶紧向隔壁的武威王秃发乌孤求救。
秃发乌孤是河西鲜卑的头儿，跟后凉是邻居也是冤家。接到段业的求救信，他派了骠骑大将军秃发利鹿孤和杨轨带兵去帮忙。
段业正准备开打，他手下有个人拦住了他。这人叫沮渠蒙逊，是个狠角色。他对段业说：“杨轨那小子仗着鲜卑人撑腰，心里头有自己的小九九，靠不住。吕绍、吕纂这俩兄弟深入咱们地盘，摆明了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跟他们硬拼太危险。咱不如按兵不动，以静制动，让他们自己耗着。等他们粮草接济不上，自然就撤了。”
段业听了他的话，果然没出战。吕绍他们等了一阵，找不到机会，只好撤兵回去。这一手玩得挺稳，沮渠蒙逊的脑子确实好使。
六月份，秃发乌孤把自己地盘重新安排了一下，让弟弟利鹿孤当凉州牧，镇守西平，又把另一个弟弟秃发傉檀召回来，让他参与国家大事。秃发乌孤这三兄弟感情不错，在河西闯出了一片天地。这段安排看似平常，其实是秃发乌孤在为以后铺路。
司马元显当上扬州刺史之后不久，可能觉得太扎眼，毕竟自己才十六岁，不想太显眼遭人忌恨。他主动把司徒的位子让给了琅邪王司马德文。这举动挺有意思。十六岁的少年，手里握着扬州刺史的实权，却把司徒这个虚衔让出去，既显得谦逊，又堵住了那些老臣的嘴。司马元显虽然年轻，但政治上已经相当老练。
北魏这边出了个能人。前河间太守范阳人卢溥，带着几千家部曲跑到渔阳去讨生活。这人有点本事，去了没多久，居然占据了好几个郡。后燕皇帝慕容盛派使者过去，拜他做幽州刺史。慕容盛这是想拉拢人心，可卢溥这种人，今天能投你，明天也能投别人。他在北魏当过官，如今又受后燕的委任，说白了就是个投机分子。在夹缝里求生存的人，往往两头不讨好。
同一天，慕容盛还下了一道诏书。他说以前那些法律条例，公侯犯了罪可以用钱赎，这哪是惩罚恶人，分明是便宜了那些有钱的主儿。从今往后，不许再交钱赎罪，全都得立功赎罪。这道诏书倒是挺有想法。慕容盛大概是觉得，国库不缺那几个钱，缺的是能打仗的人。让贵族们用军功赎罪，既能震慑他们，又能充实军队，一箭双雕。
这时西秦的丞相出连乞都去世，谥号南川宣公。这人在西秦算是老臣，跟着乞伏乾归打天下，干了一辈子，总算得以善终。在那个年头，不被人砍了脑袋，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
八月，后秦的齐公姚崇和镇东将军杨佛嵩带兵去打洛阳。洛阳的河南太守辛恭靖是个硬骨头，关起城门死守。东晋的雍州刺史杨佺期急了。洛阳要是丢了，他脸上也无光，而且后秦占了洛阳，下一步就该轮到他了。他赶紧派人去向北魏的常山王拓跋遵求救。
拓跋珪接到信，派散骑侍郎张济去做拓跋遵的从事中郎，专门跑一趟去见杨佺期。杨佺期见到张济，开门见山就问：“当年你们魏国打中山的时候，到底出动了多少兵？”张济也不含糊，张嘴就是“四十多万”。这数字肯定有水分，但打仗嘛，虚张声势是常事。
杨佺期听了，心里有了底，接着说：“你们魏国这么强，那些羌人小贼算个屁。再说了，咱们晋和魏本来就是一家，如今既然结好，我也不瞒你。我这地方兵少粮也少，洛阳能不能保住，就全指望你们魏国了。要是能救下来，我们必有厚报；万一守不住，与其让羌人得了去，还不如你们魏国拿了呢！”
这话说得够直白，也够狠。在杨佺期眼里，洛阳就是一块肉，自己吃不着，也不能便宜了姚崇那帮人，宁可送给北魏。这种心态在乱世里很常见——与其让敌人得手，不如给个“友好”的邻居，至少还能落个人情。
张济回去把话一传，拓跋珪听了，八月份就派太尉穆崇带着六万骑兵南下救人去了。北魏这一手玩得精，既卖了人情给东晋，又趁机向中原伸手。穆崇带着六万骑兵往洛阳方向一压，姚崇那点兵力就不够看了。后秦的人不是傻子，一看北魏掺和进来，只好撤兵。
后燕那边出了个倒霉蛋。辽西太守李朗在任上待了十年，把整个郡经营得铁桶一般，威望很高。可他越是这样，心里就越犯嘀咕——慕容盛那人疑心重，我这么能耐，他会不会猜忌我？果然，朝廷几次征他回去，他都找借口不去。
可他家人都在龙城，又不敢明着造反。想来想去，他想了个馊主意：暗中联络北魏，答应把辽西郡献出去，同时又派人快马加鞭去龙城报信，说北魏大军压境，形势危急。他琢磨着，这样两头糊弄，能拖一天是一天。
慕容盛接到警报，眯起眼睛想了想，冷笑一声：“这肯定是假的。”把报信的使者抓来一审，果然啥事没有。慕容盛二话不说，把李朗全家老小满门抄斩。并且派辅国将军李旱带兵去收拾李朗。
李朗这点小聪明，到头来害了自己全家。他以为能骗过慕容盛，却忘了慕容盛从小在宫廷斗争里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这点伎俩根本不够看。李旱带兵杀过去，李朗那点地盘根本扛不住，结局可想而知。
最后说说张衮。张衮是北魏的谋士，脑子好使，拓跋珪拿他当心腹。有一次拓跋珪问他，中原有哪些人才可用。张衮推荐了两个人，一个是卢溥，一个是崔逞。拓跋珪都加以重用。
张衮的眼光确实不错。崔逞后来成了北魏的名臣，在朝廷里干得很出色。至于卢溥嘛……前面说了，他后来跑到了渔阳，投了后燕，又占据数郡，最后被北魏灭掉。张衮当年举荐他，也不知道后来作何感想。
不过话说回来，张衮推荐的是人才，不是人品。卢溥确实有能力，不然也不会在渔阳折腾出那么大动静。只是乱世里，有能力的人往往不甘寂寞，不甘寂寞的人往往下场不好。这大概就是命吧。
回看公元399年，天下还是乱糟糟的。北魏在拓跋珪越发强势，东晋司马家父子斗得热闹，后燕的慕容盛忙着清理内部，西边的凉国、西秦、北凉各玩各的。这一年里，有人打仗，有人升官，有人谋反被砍头，有人投降换主子。洛阳城下，北魏的骑兵正在南下，辽西郡里，李旱的军队正在逼近。乱世里的人，命都不值钱。可每个人又都在拼命活着，拼命为自己争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