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柏肆之战（268）

两晋南北朝——柏肆之战（268）
话说公元397年，正月初一，晋安帝行“加元服”之礼，也就是成年礼。改年号为“隆安”。
朝廷任命左仆射王珣为尚书令。司马道子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把亲信王国宝推上了左仆射的位置，还让他兼任后将军、丹杨尹。这还不算，司马道子干脆把自己东宫的兵马都拨给王国宝统领。
视线转到北方，后燕国主慕容宝这会儿正焦头烂额呢。他老爹慕容垂在世时，后燕可是北方霸主，可慕容垂一死，慕容宝这个庸才接位，形势就急转直下了。最要命的是，北魏的拓跋珪像头猛虎一样崛起了，不断蚕食后燕的地盘。
开春不久，后燕的范阳王慕容德镇守的邺城（今河北临漳）被北魏军围困。慕容德眼看顶不住，赶紧派人向后秦求救。可后秦的援兵连影子都没见着。邺城里的军民听说救兵不来，顿时人心惶惶。
北魏这边，领兵围邺城的是东平公拓跋仪。他的部将贺赖卢是拓跋珪的亲舅舅，根本没把拓跋仪放在眼里，两人矛盾越来越深。这时候，军中司马丁建动起了歪心思。他暗地里和城里的慕容德勾搭上了，他写了封信，用箭射进邺城，告诉慕容德：“贺赖卢和拓跋仪闹掰了，有机可乘！”
某一天，狂风大作，沙尘漫天，大白天竟暗得像黄昏。贺赖卢的军营突然起火，丁建立刻对拓跋仪说：“大将军，不好了！贺赖卢这是烧营造反啊！”拓跋仪本来就疑心贺赖卢，一听这话，信以为真，慌忙下令退兵。贺赖卢听说拓跋仪撤了，自己也懵了，心想你撤我也撤，也跟着退了。这下可好，两支魏军莫名其妙都撤退了。
丁建一看计谋得逞，马上带着自己的部下，大摇大摆进城投降了慕容德。他还献计说：“拓跋仪的军队久战疲惫，现在正是追击的好机会！”慕容德立刻派桂阳王慕容镇、南安王慕容青率领七千精锐骑兵出城追杀。魏军毫无防备，被打得大败而逃。
这一仗，慕容德靠丁建的叛变和计谋，暂时解了邺城之围。但这只是暂时的。北魏的拓跋珪志在天下，岂会善罢甘休？
北魏将领王建攻打后燕的重镇信都（今河北冀州），后燕守军顽强抵抗，硬生生扛了六十多天，魏军士卒死伤无数。拓跋珪见情况不妙，亲自率军发动了更大规模的进攻。由于魏军攻势太猛，城里士兵死伤惨重，眼看就撑不住了。守城的宜都王慕容凤偷偷溜出城，一路逃回后燕都城中山（今河北定州）。主将一跑，军心彻底涣散。信都守军便开城投降。
信都一丢，后燕的河北防线就出现了一个大窟窿。慕容宝急了，他亲自带兵出屯深泽，又派赵王慕容麟去攻打北魏的杨城，杀了三百守军，算是出口恶气。可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慕容宝甚至想出了个馊主意：把皇宫里的珍宝和宫女都拿出来，悬赏招募各地盗贼和亡命之徒。这简直是病急乱投医！正规军都打不赢，指望这些乌合之众能成事？
咱们再把目光投向西北。后凉国王吕光和西秦王乞伏乾归正较着劲呢。吕光觉得西秦的乞伏乾归反复无常，今天投降明天反叛，决定好好教训他一下。
吕光点起大军，御驾亲征。乞伏乾归的手下们有点慌，劝他说：“吕光兵多将广，咱们不如往东撤到成纪避避风头吧？”乞伏乾归却淡定地说：“打仗这回事，胜败关键在于智谋，不在人多少。吕光的兵虽然多，但军纪松散，没啥章法；他弟弟吕延倒是勇猛，可惜有勇无谋，不足为惧。吕光的精锐都在吕延手里，只要咱们打败吕延，吕光自然就退了。”
吕光把大本营设在长最，派太原公吕纂率领三万步骑兵攻打金城。乞伏乾归带两万人去救援，还没赶到，金城就被攻破了。吕光一看初战告捷，又分兵两路：一路由将领梁恭率一万多人出阳武下峡，联合秦州刺史没弈干从东面进攻；另一路由弟弟天水公吕延率军攻打临洮、武始、河关。这几路攻势都很顺利，城池接连被攻克。
这时候，乞伏乾归使出了杀手锏——诈败诱敌。他派人到吕延军中散布假消息：“不好了！乞伏乾归的部队溃散了，正往成纪方向逃窜呢！”吕延一听，大喜过望，立刻就要率领轻骑兵去追击。司马耿稚赶紧劝阻：“将军，万万不可！乞伏乾归这个人勇略过人，怎么可能不战自溃？现在来报信的人眼神飘忽、神色慌张，肯定有诈。咱们应该稳住阵脚，等各路人马到齐了，再一起进攻，这样才万无一失。”
可惜啊，吕延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劝告。他带着轻骑贸然追击，结果一头撞进了乞伏乾归设下的埋伏圈。一场激战，吕延战死沙场。主将一死，凉军大乱。耿稚和将军姜显好不容易才收拾残兵，退守枹罕。吕光听说弟弟阵亡，悲痛不已，也失去了继续作战的勇气，只好率主力撤回都城姑臧（今甘肃武威）。
西北的热闹还没完呢！另一股势力悄然崛起——秃发乌孤。秃发部也是鲜卑族的一支，“秃发”其实就是“拓跋”的异译，和北魏拓跋氏同源。
这一年，秃发乌孤在广武（今甘肃永登）宣布自立，自号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西平王。他还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太初”。这就是历史上南凉政权。
自立之后，秃发乌孤立刻展现了他的野心：发兵攻打后凉的金城，并一举攻克。吕光刚在西秦吃了败仗，又见秃发乌孤反叛，气得火冒三丈，派将军窦苟率军前去讨伐。两军在街亭（此街亭非三国街亭）展开了一场大战。结果后凉军又吃了败仗。
咱们回到后燕和北魏的主战场。慕容宝听说信都失守、拓跋珪步步紧逼，决定集结全部家底，和北魏来一场决战。他调集了步兵十二万，骑兵三万七千，驻扎在曲阳的柏肆（今河北晋州西），在滹沱河北岸扎下大营，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
恰在此时，北魏后院起火了。原来，北魏将领没根不久前投降了后燕，他在北魏的侄子丑提担任并州监军，听说叔叔叛变，害怕受到牵连被杀，干脆率领自己的部队杀回北魏都城作乱。拓跋珪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打起了鼓：是继续南下呢，还是回去平乱？权衡再三，他决定先稳住后燕，派国相涉延去和慕容宝求和，甚至还主动提出送自己的弟弟到后燕当人质。
这本来是慕容宝的一个好机会，可以暂时喘息，甚至争取有利条件。可慕容宝犯了致命的错误——他听说北魏内乱，顿时觉得机会来了，不但拒绝了求和，还派冗从仆射兰真去斥责拓跋珪“忘恩负义”。然后，他做出了更冒险的决定：主动出击！
二月某天，北魏军到达滹沱河南岸扎营。慕容宝想玩一把奇袭：他挑选了一万多名敢死队员，趁着夜色渡河，去偷袭魏军大营，自己则率主力在北岸压阵，准备随时支援。
偷袭开始很顺利。敢死队借着风势放火烧营，魏军猝不及防，顿时大乱。拓跋珪从睡梦中惊醒，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跑出了大营。后燕将军乞特真带着一百多人居然冲到了拓跋珪的帅帐里，把他的衣服和靴子都抢走了。眼看就要活捉北魏国王，后燕军却自己乱了起来！原来这些敢死队员多是临时招募的亡命之徒，缺乏纪律，黑暗中分不清敌我，居然互相砍杀起来。
拓跋珪在营外远远看到这个情景，立刻抓住机会，擂鼓聚将。溃散的魏军士兵听到鼓声，逐渐聚拢回来。拓跋珪命令在营外多点起火把，然后指挥骑兵发起反冲锋。敢死队本来就已经自相混乱，哪里挡得住魏军铁骑的冲击？顿时溃不成军，逃回北岸。
第二天，拓跋珪整顿好队伍，全军渡河，与后燕主力对峙。后燕军刚经历夜袭失败，士气低落。慕容宝越想越怕，竟然做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决定：丢下十几万大军，自己只带着两万骑兵，掉头就往中山跑！
当时正值严寒，大风雪肆虐。被抛弃的后燕士兵又冷又饿，又没人指挥，成批成批地冻死在荒野。慕容宝为了逃命，还命令士兵把铠甲、兵器全部丢掉，数十万件装备就这样抛弃在路上。结果，后燕军不是投降就是被俘，损失殆尽。
这场柏肆之战，是后燕和北魏之间的决定性战役。经此一败，后燕主力全军覆没，再也无力与北魏抗衡。而北魏虽然获胜，但损失也不小，更重要的是，拓跋珪通过此战树立了威信，也收获了大量的降兵降将。他很有政治头脑，重用投降的后燕人才，比如秘书监崔逞，让他当尚书，负责政务，这就吸引了更多汉人士大夫为北魏效力。
柏肆之战后，北魏也并非一帆风顺。有从前线逃回的士兵散布谣言，说魏军大败，国王拓跋珪不知所踪。消息传到晋阳（今山西太原），守将封真信以为真，以为机会来了，起兵攻打并州刺史曲阳侯拓跋素延。不过拓跋素延是个狠角色，迅速反击，斩杀了封真。
更麻烦的是，镇守云中（今内蒙古托克托）的南安公拓跋顺听到拓跋珪失踪的消息，心思活络起来，想趁机自己掌管国政。他手下的莫题劝他说：“主公，这是天大的事，可不能轻举妄动啊！咱们还是等等确切消息再说，不然搞不好会惹来杀身之祸。”拓跋顺是拓跋珪的堂兄弟，血缘很近。他听了劝告，暂时按捺住了野心。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北魏境内的一些部落看到政局不稳，也蠢蠢欲动。贺兰部的首领附力眷、纥邻部的匿物尼、纥奚部的叱奴根，这三个部落同时造反。拓跋顺带兵去镇压，居然打不过！
好在拓跋珪及时回到了都城盛乐（今内蒙古和林格尔）。他听说部落叛乱，立刻派安远将军庾岳率领一万骑兵前去讨伐。庾岳很能干，很快平定了三部，稳住了局势。
经历这些风波，拓跋珪也进行了反思。他特别后悔去年在参合陂之战后，屠杀了几万后燕降卒，搞得人心惶惶。为了安抚新归附的部众和汉人，他采取了一些怀柔政策。比如，拓跋素延虽然平定封真之乱有功，但因为杀人太多，被免去了官职。拓跋珪任命奚牧为新的并州刺史。
可这个奚牧闹了个大笑话。他给后秦国王姚兴写信时，用了“顿首”这样的平等礼节。姚兴是什么人？那是一国之君，觉得奚牧这是不懂尊卑，非常生气，就把这事告诉了拓跋珪。拓跋珪为了维护与后秦的关系，不得不下令处死了奚牧。
最后，咱们再看看后燕的结局。慕容宝逃回中山后，后燕已经是风雨飘摇。二月某日夜里，尚书郎慕舆密谋刺杀慕容宝，改立赵王慕容麟为帝。可这阴谋还没发动就败露了。慕舆一看事情不妙，赶紧斩关夺门，逃出中山，投奔北魏去了。慕容麟虽然没参与阴谋，但他是既得利益者——慕舆想立的就是他。出了这档子事，慕容宝还能信任他吗？
回看公元397年，在东晋，司马道子、王国宝专权，朝政腐败，危机四伏；在北方，后燕经柏肆之战一蹶不振，几年后就灭亡了；北魏则强势崛起，为将来统一北方奠定了基础；在西北，后凉由盛转衰，西秦、南凉相继崛起，形成了新的割据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