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骄兵必败(263)
话说公元395年正月,后燕皇帝慕容垂为了回应后秦主姚兴结好之意,派遣散骑常侍封则回访后秦。在中原激烈纷争这档口,多一个朋友不是坏事,免得四面受敌。接着慕容垂便带着人马从平原出发,一路打猎游玩,经过广川、勃海、长乐这些地方,慢悠悠地回都城去了。
在陇西那块儿。西秦王乞伏乾归封儿子乞伏炽磐“领尚书令”。尚书令在历朝历代都是宰相级别的官职,乾归这是明摆着要培养儿子。
有意思的是他设置的官制,有点不伦不类,有种汉胡结合的味道。他自己的称号:“大单于、大将军”。“大单于”那是胡人部落联盟首领的称呼;“大将军”又是中原王朝的高级武官。乞伏乾归一方面羡慕中原那套成熟的官僚制度,另一方面又舍不得自己部落的传统。这就好比一个人既想穿西装打领带,又舍不得脱掉自己的皮袄子,看着总有点别扭。
他手下的边芮、秘宜这些人也挺有意思,既在朝廷里有官职(左仆射、右仆射),又继续兼任着王府的属官。
这年春天,北方草原上。有个叫薛干太悉伏的部落首领,从长安逃回了岭北老家。这薛干部落原本是鲜卑的一支,前秦强盛的时候归附了,现在前秦不行了,人家自然要回老家。
他一回去,上郡以西的各路鲜卑杂胡都响应他。这个“响应”,多半是看到有带头大哥出来了,大家聚拢过来抱团取暖。这反映出前秦崩溃后,北方的权力真空正在形成,各个部落都在寻找新的归属和生存方式。
二月初六,东晋的尚书令陆纳去世。这倒不算大事,但接下来三月的日食,在当时人看来可不是好兆头。古人迷信啊,认为天象和人事是相连的,日食往往预示着灾祸或朝政有问题。
果然,东晋朝廷里头正闹得不可开交呢。当时会稽王司马道子正把持朝政,奢侈放纵得不像话。司马道子宠信两个人:一个叫赵牙,本来是唱戏的戏子;一个叫茹千秋,原来是钱唐县抓贼的小吏。这俩人都靠拍马屁、行贿赂爬了上来。司马道子让赵牙当魏郡太守,茹千秋当骠骑咨议参军。一个地方大员,一个高级军事参谋,这不是胡闹吗?
赵牙为了讨好司马道子,给他建豪宅,挖池塘堆假山,花的银子如流水。有一次晋孝武帝司马曜去司马道子家串门,看见假山还挺惊讶:“你府里居然有山,不错啊!就是装修得太过了。”司马道子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等皇帝走了,他跟赵牙说:“皇上要是知道这山是人工堆的,你小命就没了!”赵牙马屁拍得震天响:“有您在,我哪敢死啊!”。
另一边,茹千秋卖官鬻爵,搜刮的财物以亿计。这种搞法,能不引起朝野不满吗?
当时,博平令闻人奭上疏揭发这些事。孝武帝心里明镜似的,对司马道子越来越讨厌。可问题是——司马道子是他亲弟弟,而且他们的老妈李太后还活着,老太太特别宠爱小儿子。孝武帝不忍心违背母亲的意思废黜弟弟,怎么办呢?
他想了招“掺沙子”:提拔一些有名望、自己也信得过的人,比如王恭、郄恢、殷仲堪、王珣、王雅这些人,安排到朝廷内外的重要岗位上,用来制衡司马道子。这一手挺高明,既不动弟弟,又能限制他的权力。
可司马道子也不傻,你有人,我也有啊!他拉拢了王国宝和王绪作为心腹。这么一来,朝廷里就形成了两派,原来那点兄弟情谊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李太后时不时还得出来当和事佬。后来有个中书侍郎叫徐邈的,出来劝说孝武帝,讲了一番“兄弟要和睦”的狗屁道理,孝武帝也就听进去了,继续让司马道子掌权胡闹。
说完东边说西边。前一阵子,氐族首领杨定与西秦乞伏乾归作战,死在了战场,他手下有个叫姜乳的,趁机占了上邽城(今天水附近)。西秦主乞伏乾归派手下大将乞伏益州带着六千骑兵去讨伐。
出兵前,左仆射边芮和民部尚书王松寿提醒乞伏乾归:“益州将军打了胜仗,有点骄傲了,不能把大军全交给他一个人,不然很可能因为轻敌吃败仗。”可乞伏乾归没听进去,他说:“益州骁勇善战,其他将军都比不上,我多派几个副手辅助他就行了。”于是派了平北将军韦虔当长史,左禁将军务和当司马,随乞伏益州一起去。
结果呢?大军到了大寒岭,乞伏益州果然飘了,放任将士们游猎喝酒,还下令:“谁敢提军事,斩!”韦虔他们劝谏,根本不听。姜乳趁机发动突袭,把西秦军打得大败。
这个战例特别典型——很多将领不是能力不行,而是被之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历史一次次证明,骄兵必败,可总有人不信这个邪。
现在说说后燕和北魏,其实这两家原来关系不错,世代通婚。北魏的拓跋珪小时候落难,还是后燕帮忙复国的,可以说慕容家对拓跋家有恩。可国与国之间,哪有永远的朋友?这两年,北魏越来越强,开始侵犯后燕边境的那些附属部落。
慕容垂决定教训教训这个“忘恩负义”的晚辈。他派太子慕容宝、辽西王慕容农、赵王慕容麟,率领八万大军,从五原出发讨伐北魏。这阵容够豪华的——太子亲自挂帅,两位王爷辅助,后面还有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带着一万八千步骑兵做后援。看起来势在必得啊!
散骑常侍高湖(高泰的儿子)出来劝谏:“皇上,咱们和北魏世代联姻,他们有内乱的时候,是咱们帮他们渡过的,这恩情够深了。现在两家因为买马的事闹了些矛盾,那能说打就打呢?再说拓跋珪这人深沉勇敢有谋略,从小经历磨难,现在兵强马壮,不能轻视啊!太子殿下年轻气盛,志向远大但难免轻敌,万一不如意,损兵折将不说,还伤了国家威严,请陛下三思!”
可慕容垂正在气头上,听不进去,反而把高湖的官给罢了。领导者最怕听不进不同意见,尤其是当自己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
六月,后燕的太原元王慕容楷去世,这对慕容家是个损失。慕容楷是慕容垂的侄子,有能力有威望,他的死削弱了后燕的宗室力量。
西秦这边,乞伏乾归前一阵子在邽城吃了败仗之后,决定把都城迁到了西城。迁都可是大事,要么是原来的地方不安全了,要么是有新的战略考虑。结合后面的事看,可能他已经感觉到周边压力了。
七月,后凉王吕光带着十万大军来讨伐西秦了!看到这阵仗,西秦的左辅密贵周、左卫将军莫者羖羝吓坏了,劝乞伏乾归向后凉称臣,把儿子乞伏敕勃送去当人质。乞伏乾归一时没扛住压力,答应了。吕光这才退兵。可等敌人一走,乾归越想越憋屈——我好歹也是一方诸侯,怎么就怂了呢?后悔加上恼怒,他把劝降的密贵周和莫者羖羝给杀了。
后燕大军浩浩荡荡开向五原,北魏这边谋士张兖对拓跋珪说:“燕国人之前打了滑台、长子两次胜仗,正得意呢,这次出动全国力量来打咱们,打心眼里轻视我们。咱们应该示弱,让他们更加骄傲,这样才能打败他们。”
拓跋珪听进去了,而且执行得真彻底——他把所有部落、牲畜、财产,往西迁移了一千多里,渡过黄河避开燕军锋芒!这招够狠的,相当于把整个国家来了个大搬家。一来避免正面决战,二来不给燕军留补给。
燕军到了五原,倒是轻松接收了三万多户北魏的附属部落,还收割了一百多万斛的黄米,建了个黑城。然后开到黄河边,开始造船,准备渡河。
这时候拓跋珪做了个聪明决定——派人去后秦求援。右司马许谦出使后秦。虽然史书没写后秦给了多少实际帮助,但这个外交动作很有必要:一是可能真要点援兵,二是告诉后秦,咱们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我要是被后燕灭了,下一个就是你。
在河西走廊,另一股势力正在悄悄壮大。秃发乌孤(秃发是姓氏)这一年打败了乙弗、折掘等部落,收编了他们。然后在廉川修了个堡垒,当做根据地。有个叫赵振的广武人,从小就有奇谋大略,听说秃发乌孤在廉川,居然抛弃家业跑去投奔。乌孤高兴坏了,说:“我得到赵先生,大事可成了!”任命他为左司马。这说明秃发乌孤懂得重视人才,有政治眼光。
这年还有件挺有戏剧性的事儿,天上出现了彗星。古人认为彗星是“扫把星”,不吉利。东晋孝武帝司马曜在华林园摆酒,对着彗星举杯说:“长星啊长星,我敬你一杯酒。自古以来,哪有什么活一万年的天子啊!”
这句话透着无奈,也透着豁达。司马曜这皇帝当得窝囊——外有北方各国虎视眈眈,内有弟弟专权、朝堂争斗,想有作为吧处处受制,心里憋屈。对着彗星说这话,既是自我宽解,也是对现实的一种感慨。
回看公元395年这段历史,后燕慕容垂觉得北魏翅膀硬了,想趁自己还能动,帮儿子慕容宝清除这个未来的威胁。可他没想到,这一仗会成为后燕由盛转衰的转折点。慕容宝带着八万精锐,表面上看稳操胜券,实际上危机四伏——主帅轻敌,将士骄纵。而对手拓跋珪,年轻却老成,能屈能伸,正在酝酿一场改变北方格局的反击。
东晋孝武帝司马曜,空有振兴之志,却被家事国事缠得动弹不得。他那个弟弟司马道子,就像长在朝廷里的一块毒瘤,靠着太后宠爱肆意妄为。徐邈那番“兄弟深慎”的说辞,听起来是顾全大局,实际上可能延误了整顿朝纲的最佳时机。孝武帝对彗星的那声感慨,何尝不是对自身处境的一种无奈?
这一年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表面上看各方还在维持着某种平衡,实际上矛盾已经积累到临界点。慕容垂的衰老、司马曜的无奈、乞伏乾归的摇摆、拓跋珪的隐忍,构成了公元395年的基本底色。后燕即将为自己的骄傲付出代价,北魏即将迎来崛起的契机,东晋则在内部消耗中走向衰败,而西秦这样的边缘政权,还得在夹缝中继续挣扎求存。
两晋南北朝——骄兵必败(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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