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竞逐北疆(255)
话说公元390年正月初二,东晋宗室、谯王司马恬去世了。这位王爷在史书上着墨不多,但他的离世却像推倒了一块多米诺骨牌,让本就微妙的朝廷平衡开始晃动。
这时候,不入流的西燕主慕容永正带着军队往洛阳方向打主意。慕容永这人,说他不入流,他所在的“西燕”,从建立开始就乱糟糟的,几年里换了七个皇帝,内部杀来杀去,实力本来就有限,又夹在后燕、后秦和东晋之间,日子不好过。慕容永想拿下洛阳,大概是希望能在中原有个立足之地。
可他运气不好,碰上了东晋名将朱序。这时候朱序驻守在河阴(今河南孟津东北),听说慕容永要来,立刻带兵北上渡河,把西燕军打得找不到北。
慕容永吃了败仗,灰溜溜地退回上党(今山西长治一带)。朱序本来想乘胜追击,一直追到白水(今山西晋城附近),却突然收到消息:另一个搅屎棍军阀翟辽正打算偷袭洛阳!
这翟辽是个有名的搅屎棍。他原是丁零族人,趁着北方大乱拉起一支队伍,在黄河两岸游击作战,今天投靠这个,明天背叛那个。朱序一看老家可能被偷,立刻调转马头回去救火,在洛阳附近把翟辽打跑了。安排妥当后,朱序留下鹰扬将军朱党守石门关,让自己儿子朱略负责洛阳防务,还派参军赵蕃辅佐,自己则返回了襄阳大本营。
就在边境打打杀杀的同时,东晋朝廷里也是暗流涌动。琅邪王司马道子,一旦得势就忘了分寸。史书记载,司马道子“侍宴酣醉,或亏礼敬”,就是说他在宴会上喝醉了,对皇帝都敢失礼。这种事儿一次两次皇帝可能忍了,次数多了,晋孝武帝心里自然不舒服。
皇帝想找个人来牵制司马道子。他看中了两个人——王恭和殷仲堪。这天,皇帝找来太子左卫率王雅(太子的警卫队长),问道:“我想用王恭和殷仲堪去镇守重要藩镇,你觉得怎么样?”
王雅分析道:“王恭这人风度好、气质高贵,志向气节也很端正严明;殷仲堪呢,做事谨慎小心,在文章义理方面很有名声。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两个人都心胸狭窄,自以为是,而且才干谋略不足。让他们为一方大员,如果天下太平,他们守成还行;要是真出了乱子,他们肯定第一个惹麻烦!”
孝武帝没听进去。为什么?咱们得看看这两个人的背景。王恭是皇后王法慧的弟弟,也就是皇帝的小舅子!这层亲戚关系太重要了。而殷仲堪是殷融的孙子,殷家也是东晋一流高门。皇帝选他们,显然不只看能力,更看重他们与皇室的亲密关系和世家背景。
二月二十日,诏书下来了:任命中书令王恭为都督青、兖、幽、并、冀五州诸军事,兼兖州、青州刺史,镇守京口。这个任命意味深长——京口是建康门户,隔江相望。把王恭放在这里,等于在京口放了一把刀,刀尖就指着建康城里的司马道子。
三月,东晋朝廷大赦天下。这种大赦在古代很常见,但对老百姓来说,大赦未必是好事——很多罪犯被放出来,社会治安可能更糟。
视线转到北方,后秦和前秦这对老冤家又在掐架。后秦主姚苌攻打前秦的扶风太守齐益男驻守的新罗堡,把城攻破了,齐益男逃走。前秦主苻登也不甘示弱,转头去打后秦的天水太守张业生。姚苌赶紧去救,苻登见对方援军来了,也就撤了。这种拉锯战,在苻登和姚苌之间已经持续了好几年,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四月,前秦的镇东将军魏揭飞自称“冲天王”,带着氐族、胡人的军队,攻打后秦安北将军姚当成驻守的杏城,这还没完,而后秦的镇军将军雷恶地也反戈一击,响应魏揭飞,去攻打后秦镇东将军姚汉得驻守的李润(今陕西大荔北)。
一下子两处起火,姚苌该先救哪边?大臣们都建议:“陛下,您不去对付六十里外的苻登(前秦主力),反而要操心六百里外的魏揭飞,这是为什么啊?”
姚苌的分析:“苻登不是一下子就能灭掉的,咱们的城池也不是他能马上攻破的。但雷恶地这人智谋非凡,要是他向南联合魏揭飞,向东勾结董成,拿下杏城和李润,那长安东北地区就不是咱们的了!”
姚苌悄悄带着一千六百精兵出发了。这时候魏揭飞和雷恶地的联军有好几万人,而且氐族、胡人还不断来投奔。有意思的是,姚苌每次看到敌人又来援军,反而很高兴。手下们都奇怪:“陛下,敌人越来越多,您怎么还高兴?”
姚苌笑道:“魏揭飞这些人煽动诱惑同党,种类繁杂。咱们就算打败了他们的首领,剩下的也不容易一下子平定。现在他们像乌鸦一样聚过来,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一网打尽,以后就省事了!”
魏揭飞看到后秦兵少,果然全军压上。姚苌坚守营垒不出战,示敌以弱,暗地里派儿子姚崇带着几百骑兵绕到敌人背后。等魏揭飞的军队开始混乱,姚苌立刻命令镇远将军王超等人全线出击,斩杀魏揭飞及其将士一万多人。雷恶地见势不妙,请求投降。姚苌很大度,像以前一样对待他。
雷恶地后来对人感叹:“我自以为智谋勇力都是当世杰出,可每次遇到姚老爷子就吃瘪,这就是命啊!”
在西北方向,吐谷浑首领视连派使者去见西秦主乞伏乾归,献上礼物。乞伏乾归封视连为沙州牧、白兰王。这是典型的小国生存策略——吐谷浑在青海一带,西秦在甘肃一带,两家搞好关系,都能在乱世中多一份保障。
五月二十五日,北魏主拓跋珪和后燕赵王慕容麟在意辛山会师,联手攻打贺兰部、纥突邻部、纥奚部三个部落,结果大获全胜。纥突邻部和纥奚部投降了北魏。
这次联合作战,说明北魏和后燕这时候还是盟友关系——拓跋珪的祖父拓跋什翼犍曾被前秦所灭,拓跋珪幼年流亡,后来是在后燕帮助下复国的。但这种盟友关系能维持多久呢?在利益面前,昨天的朋友可能就是明天的敌人。
七月,冯翊人郭质在广乡(今陕西华县西)起兵响应前秦,向三辅地区发布檄文,痛斥姚苌:“姚苌凶暴残酷,毒害人神!我们世代蒙受先帝(苻坚)尧、舜般的仁德,与其含羞忍耻地活着,不如为道义而死!”,这是典型的政治宣传。效果也不错——三辅地区的很多堡垒都响应了他。只有郑县人苟曜不买账,聚集几千人投靠了后秦。
前秦任命郭质为冯翊太守,后秦则任命苟曜为豫州刺史。乱世之中,这种任命往往只是一纸空文,关键还得看手里有没有兵。
七月十九日,刘卫辰(匈奴铁弗部首领)派儿子直力鞮攻打贺兰部。贺兰部首领贺讷处境危急,向拓跋珪求救。贺讷是什么人?他是拓跋珪的舅舅!拓跋珪的母亲就是贺兰部的。七月底,拓跋珪带兵救援,直力鞮退走。拓跋珪把贺兰部迁到东部安置。
八月,东晋名将刘牢之在鄄城(今山东鄄城北)攻打翟钊,翟钊逃到黄河以北。刘牢之又乘胜在滑台(今河南滑县东)打败翟辽。翟辽手下将领张愿投降。刘牢之是“北府兵”的将领,这支军队是东晋的精锐,在淝水之战中表现突出。他能连续击败翟辽、翟钊父子,说明北府兵的战斗力确实强悍。
九月,幽州出了件荒唐事。北平人吴柱聚集一千多人,立和尚法长为“天子”,攻破北平郡,转攻广都县,打进了白狼城。当时后燕的幽州牧慕容隆,正在给夫人办葬礼,郡县官员都来参加。大家听说吴柱造反,都劝慕容隆赶紧回城,派大军征讨。
慕容隆却很淡定:“现在民间安居乐业,百姓不想作乱。吴柱这些人用诈术迷惑愚民,胁迫他们聚集,成不了气候。”他坚持把葬礼办完,只派了广平太守和广都县令先回去,后来又派安昌侯慕容进带一百多骑兵去白狼城。结果呢?吴柱的部众听说官兵来了,一哄而散。慕容隆的人追捕到吴柱,把他杀了。
九月,东晋朝廷任命侍中王国宝为中书令,不久又兼中领军。王国宝是谁?他是司马道子的心腹!这个任命说明司马道子在朝中的势力依然稳固。紧接着,朝廷任命吴郡太守王珣为尚书右仆射。王珣出身琅琊王氏,是东晋顶级门阀的代表。
十月,吐谷浑首领视连去世,儿子视罴继位。这年轻人和他爹不一样——视连在位时比较保守,对周边势力能忍则忍。视罴觉得父祖太仁慈,老被邻居欺负,决定奋发图强,要建立功业。正好西秦主乞伏乾归派使者来,要封视罴为沙州牧、白兰王,视罴居然拒绝了!这个举动意味着是要自立门户。
十二月,郭质和苟曜在郑县东边打了一仗,郭质战败,逃往洛阳。这意味着前秦在关中地区的抵抗力量又遭到削弱。后秦的统治相对稳固了一些。
同时,越质诘归占据平襄(今甘肃通渭西北),背叛了西秦主乞伏乾归。越质诘归是陇西的羌族首领,他的反叛说明西秦内部也不稳定。乞伏乾归要头疼了。
回望公元390年,东晋朝廷里,皇帝和权臣明争暗斗,在地方安排亲信互相牵制;北方前秦和后秦打得不可开交,姚苌还得分心对付内部叛乱;北魏在拓跋珪带领下开始扩张,联合后燕打击草原部落;西秦、后燕、西燕、翟辽等各种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
为什么这么乱?根本原因是西晋灭亡后,中国北方再也没有一个强大的统一政权。各个民族、各个军阀都在抢地盘、抢人口、抢资源。今天你联合我打他,明天我联合他打你,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普通百姓呢?史书上很少直接写他们,但我们可以想象:战乱频繁,赋税沉重,生命财产朝不保夕,老百姓陷入深重的灾难之中。
两晋南北朝——竞逐北疆(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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