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鞭尸泄恨（250）

两晋南北朝——鞭尸泄恨（250）
话说公元387年七月，匈奴铁弗部的首领刘卫辰，这是个在夹缝里求生存的“老滑头”，他大概觉得后燕慕容垂这棵大树比较靠谱，就献上了一批骏马，算是个“保护费”。谁承想，这批马半道让人给劫了！劫道的叫刘显，他胆子也太大，居然敢劫慕容垂的东西。
慕容垂当即派了两员大将，太原王慕容楷和赵王慕容麟，合兵去打刘显。刘显那点人马，哪里是后燕精锐的对手？一战就被打得稀里哗啦，大败而逃，一口气跑到了马邑（今山西朔州一带）的西山里躲着。
可慕容垂没打算放过他。更关键的是，另一个人也盯上了刘显——北魏的拓跋珪。拓跋珪和刘显有旧仇，而且拓跋珪正雄心勃勃要复兴北魏，扫清周边这些散落的势力是必经之路。于是，拓跋珪“很巧合”地引兵前来，和后燕的慕容麟在弥泽（今内蒙古境内）会师，联手又把刘显狠揍了一顿。
这下刘显带着残兵败将逃往西密（大概今山西，内蒙古交界处）。慕容麟可发了大财，把刘显的部众、牲畜全给收了，史书上说“获马牛羊以千万数”，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战利品。
我们再把视线往西边挪挪。这时候，后凉的吕光那里也不太平，有个叫张大豫的（前凉王族后裔）在折腾，被吕光的部将彭晃、徐炅在临洮（今甘肃岷县）给打败了。张大豫逃到广武（今甘肃永登），他的同伙王穆跑去了建康（此建康在甘肃酒泉东南，非南京）。
到了八月，广武地方的人一看，这张大豫成不了气候，留着还是个祸害，干脆绑了送到吕光的老巢姑臧（今甘肃武威）。吕光当然不会客气，一刀了结。王穆倒是有点小聪明，趁乱袭击并占据了酒泉，自封为大将军、凉州牧，过一把军阀瘾。
同月，东晋孝武帝司马曜立自己的儿子司马德宗为太子，大赦天下。这司马德宗就是后来的晋安帝，据说智商有点问题，是个著名的昏聩之君。东晋在这时候立储，更像是个按部就班的内部仪式，跟北方杀声震天的局面一比，显得有点“岁月静好”。
回头再说慕容垂。他打败刘显后，展现出了高超的政治手腕。没有对刘显部落赶尽杀绝，而是立了刘显的弟弟刘可泥为乌桓王，让他去安抚剩下的部众。这招高明啊，既体现了胜利者的“宽宏大量”，又找了个代理人来管理这些桀骜不驯的部落，省心省力。
接着，他把这八千多户（落）人，整体迁徙到了后燕的核心地区中山（今河北定州）。这一手“分而治之”加“釜底抽薪”，玩得是炉火纯青，既削弱了这些部落在原地的势力，又充实了本国人口。
关中地区，那更是乱麻一团。前秦的苻登还在跟后秦的姚苌死磕。苻登手下冯翊太守兰椟，带了二万人从频阳（今陕西铜川）进驻和宁，跟驻守在那里鲁王苻纂商量着要反攻长安。可苻纂的弟弟苻师奴跳出来，怂恿他哥哥自己称帝。苻纂没同意。苻师奴这个狠人，直接把亲哥苻纂给杀了，自己接管了部队。兰椟一看，这都什么事儿啊？同室操戈，毫无信义，于是就和苻师奴断绝了关系。
这下可好，他们内讧，旁边的西燕主慕容永乐了，趁机就来攻打落单的兰椟。兰椟顶不住，只好派人向老对手——后秦的姚苌求救。这局面真是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关系复杂得很。
后秦尚书令姚旻和左仆射尹纬都反对救兰椟。他们的理由很实在：“老大，苻登可就屯在瓦亭（今宁夏固原南）盯着咱们呢！咱要是大军出去救兰椟，苻登趁机抄我们后路怎么办？”
但姚苌看问题更深一层。他分析道：“苻登人马是多，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解决的。他这个人用兵谨慎，有点优柔寡断，肯定不敢轻兵冒进深入咱们腹地。我算过了，两个月内，我必能击败慕容永和苻师奴，然后回师。到时候就算苻登来了，他也奈何不了我们。”
九月，姚苌亲率大军进至泥源。苻师奴领兵迎战，结果完全不是姚苌的对手，大败亏输，自己逃往鲜卑部落避难去了。姚苌不但解了兰椟的围，还把苻师奴的部众全收编了，连屠各（匈奴一部）的酋长董成等人都投降了。这一仗，姚苌是战略和战术的双重胜利，既打击了西燕，又吞并了前秦叛军，还震慑了其他部落。
而前秦的苻登呢？果然如姚苌所料，他没有趁机猛攻后秦腹地，而是相对保守地进占并驻扎在胡空堡（今陕西彬县境内）。不过他的声望还在，戎人、汉人来归附的竟有十余万之多，可见在混乱的关中，仍有不少人把他视为正统希望。
入冬以后，战事也没停歇。十月，那个反复无常的丁零人翟辽，又背叛了后燕，派兵联合王祖、张申等人，在清河、平原（今河北、山东交界一带）抢掠，继续发挥他“搅屎棍”的本色。
姚苌在解决苻师奴后，马不停蹄，又在河西（黄河以西）进攻西燕的慕容永。慕容永打不过，跑了。那个之前被救的兰椟，这时候不知道咋想的，或许是对后秦也起了戒心，居然又列兵防守，抗拒姚苌。姚苌可没那么多耐心了，挥师就攻，到了十二月，把兰椟给活捉了。随后，姚苌移军到杏城（今陕西黄陵），进一步巩固其在关中的势力。
这时，后秦的姚方成（姚苌之侄）攻破了前秦雍州刺史徐嵩的营垒，抓住了徐嵩。徐嵩是条硬汉子，对着姚方成就破口大骂：“你们姚家的主子姚苌，罪该万死！当年苻黄眉要杀他，是先帝（苻坚）仁慈拦了下来！还对他委以重任，荣宠到了极点。结果呢？他连狗马都不如，不但不报答喂养之恩，还亲自犯上作逆！你们这些羌贼，根本就不能用人的道理来期望！别废话了，赶紧杀了我，我好早点去见先帝，等着看姚苌到地底下受审判的那一天！”
这话骂得太狠，直接把姚方成给激怒了。他下令将徐嵩连砍三刀，又把徐嵩的士兵全部活埋，连徐嵩的妻子儿女都被当作赏赐分给了军士。这还不够，后秦主姚苌为了泄愤，竟然干出了掘墓戮尸的缺德事。把早已去世的前秦皇帝苻坚尸体挖出来，鞭尸泄恨。这种行为，彻底暴露了姚苌内心的暴戾与对苻坚的深刻恐惧。这件事，成了他一生最大的污点。
就在关中、中原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凉州地区遭遇了天灾。史载“凉州大饥，米斗直钱五百，人相食，死者太半。”粮食价格飞涨到一斗米值五百钱，出现了人吃人的惨剧，人口死了一大半。在这种人间地狱般的背景下，叛乱更是火上浇油。
后凉国主吕光手下，西平太守康宁自称匈奴王，杀了河湟太守强禧造反。紧接着，张掖太守彭晃也叛变了，而且东西勾结，东边联合康宁，西边联系在酒泉称王的王穆。吕光一下子面临三面受敌的困境。
手下将领都劝他：“老大，康宁在南边虎视眈眈，就等我们露出破绽。如果我们去打彭晃，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康宁再从南边打过来，王穆从西边呼应，咱们进退两难，可就危险了！”
吕光听了，却看得更远。他说：“你们说的有道理。但是，如果我们现在不主动出击，就是坐等他们联合起来。等到这三个贼寇连成一气，东西夹攻，那凉州城外的地方就都不是我们的了！现在彭晃刚刚造反，和康宁、王穆的情谊还没那么深，配合肯定不默契。我们趁其不备，快速出击，反而容易取胜。”
于是，吕光展现出了惊人的决断力和军事才能。他亲自率领三万骑兵，倍道兼行，以最快速度赶到张掖城下，猛烈围攻。打了二十天，终于攻克城池，诛杀了彭晃。这就是“快刀斩乱麻”，在你联盟还没牢固的时候，先打掉其中一环。
这里还得插一段让人唏嘘的故事。当初王穆在酒泉起兵时，为了装点门面，特意去招揽敦煌的隐士郭瑀，还送了三千石粮食当“聘礼”。王穆任命郭瑀为太府左长史、军师将军，任命郭瑀的同乡索嘏为敦煌太守。开始时也算礼贤下士。
可这王穆终究不是成大事的人。没多久，他就听信小人谗言，认为索嘏要自立，竟然带着兵去打索嘏！郭瑀苦苦劝谏，王穆死活不听。郭瑀绝望了，他出得城来，对着城池大哭，举手作别说：“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回到住处，用被子蒙住头脸，不再跟任何人说话，绝食而死。一位有名望的隐士，最终以这种悲壮的方式，表达抗议。
吕光听到这个消息时说：“两个贼寇自己打起来了，这是上天要他们灭亡啊！我们不能错过这一劳永逸的好机会！”他立刻率领步骑兵两万进攻酒泉，一举攻克。随后进军驻扎在凉兴（今甘肃安西东）。王穆这边慌忙带兵东返想救老家，可仗还没打，军心就散了，部队溃逃。王穆只剩下单枪匹马逃跑，最终被骍马（今甘肃玉门附近）县令郭文砍了脑袋，送给吕光。
至此，吕光通过精准而迅猛的军事打击，先后平定彭晃、王穆，暂时稳住了后凉在河西的统治。而那个南边的康宁，后来也被平定。
公元387年这短短半年多时间，我们看到了北方大地上一幅幅生动的乱世图景：这一年没有决定天下归属的超级大战，但每一场中小规模的冲突，都在微妙地改变着力量的平衡，塑造着未来的格局。将领的决断、谋士的考量、君王的野心、士人的气节、百姓的苦难……所有这些细节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十六国后期那段“你争我夺，人命如草”的残酷而真实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