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  旗

        这个故事发生在九十年代末北方某市。

        林二愣出狱第二天的大清早，他直奔市第一医院的邱院长家。

        正在刷牙的邱院长，吃惊地望着这位不速之客。

        “你是？”邱院长停止了刷牙。

        “怎么，升院长了就不认识我了咋的？我就是三年前进大狱的林二愣，在医院烧锅炉的。”林二愣鞋也不脱，大步流星地朝客厅走去，地板上留下醒目的鞋印子……

        邱院长赶紧扬头漱了漱口，吐掉了嘴里刷牙水后，“哦——我想来了，你叫林二愣。”

        “我昨天出的狱。这不，今天来找你讨口饭吃，求你给我安排点活儿呗。”林二愣往沙发一坐，边说边拿起茶几果盘上的一只苹果，“咔嚓”一咬，大口地吃起来。

        “你让我好为难啊。咱们医院现在缺的懂医学知识的人。你能做些什么呢？”邱院长问道。

        “那，就让我干点后勤方面的活儿呗。”林二愣用毛遂自荐的口气说道。

        “这事也不好办，你也不是医院的正式职工。按理说，就算是正式职工，凡被判过刑的人，就没有公职了。现在出狱了，也与医院没有任何关系的。”

        “邱院长，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当年和病人家属干仗，那可是帮着咱医院的医生，是维护医院的利益，搁现在就是见义勇为的行为。你哪能说我打架和医院没有任何关系呢？”林二愣强硬地说，“如果你想一推六二五的话，那我可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那你想怎样？”邱院长有些不悦了。

        “我也不想怎样，反正我现在是光棍一个，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我只有图个清闲自在，天天到你家吃口饭就行啊。我也是没招儿哇，反正我是蹲过监狱的人，也不怕再蹲过一次，在哪儿都能吃到一口饭！”林二愣说着又咬了一口苹果。

        看到林二愣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邱院长心里想：真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这个无赖说不定啥事都能干出来的。于是他放软了口气，“哦——我看这么办吧，咱医院有两间空置库房，免费给你使用。你可以开个小卖店卖点食杂啥的，这也够你生活的了。”

        “那，那我就感谢邱院长的大恩大德了！”林二愣呲牙一笑，起身屁颠屁颠地走了……

        自从林二愣在医院外廊开了一个小卖部后，原来在医院室内的两家超市，却没有消停日子过了……

        这两家超市的老板经常去找邱院长理论，让他给解决问题。

        原来是林二愣的口胃膨胀了。他想搞“独家经营”，企图垄断医院内的“销售市场”。于是，这两家超市时不时地发生一些蹊跷的事：不是门锁被人给堵死了，就是有人说他们的食品过期了。严重的时候，门玻璃被“不明物体”砸碎……

        两家超市老板也都心知肚明：这全是林二愣所为。

        解铃还须系铃人。超市老板很清楚，犯不上和林二愣这种人折腾，还是找院长“摆平”为上策。他们不仅和院方有租赁协约，重要的是，他们还和院长有“私交”。于是就直接找到院长，要求他尽快“处理掉林二愣”——这个害群之马……

        坐在院长的办公室桌旁，林二愣喝着热茶水，二郎腿跷的老高。

        “邱院长，有啥指示，请您快点明示，待会儿我还要出去进点小货。”林二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好，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天找你来这儿，就是告诉你，你别在医院开小卖店了。”邱院长很严肃地说道。

        “哦，可以呀。反正我有点干腻歪了，这几天琢磨着怎么出兑呢。”林二愣很平静地说，“不过，我的损失费，该如何算呢？”

        “我看这么办吧，院里给你二百万元买断费，你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从此你和医院两清了，要求你永远不再来找医院的麻烦。这样处理，我对你小子算是够意思吧？”邱院长斩钉截铁地说。

        “这……这……邱院长，我有点蒙了，你说的可是真话？”林二愣满脸疑惑地问道。他心狂跳着：这二百万元，在九十年代末，对他而言，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同意的话，咱们现在就签个协议，你马上去财务科领钱走人！”

        “我同意，我同意！”林二愣激动着，“我坚决保证质量第一，信誉第一！我他妈要是反逛子，都不是人揍的！”

        从那天以后，林二愣不知去向了……

        市第一医院里的超市又恢复以往的兴隆；邱院长坐在办公室里更加舒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