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老照片


那时候,我们连照相的钱都没有 ,谁能照一张相便是有钱人的象征。

我家有一张老照片, 那是我和姐姐,弟弟一起拍的,照片我梳着齐耳短发,头顶上侧梳一个小辫子,那是母亲给我的专利还是那个年代的专利,我记忆中我小时候一直梳着那样的发型,我穿一件棉袄外面是碎花褂子,对襟扣子,还有白色的口罩袋子压在扣子的缝里。姐姐,弟弟和我一样的花棉袄, 都是妈妈亲手做的,针脚密密,是妈妈冬天里温暖的爱。姐姐梳两个羊角辫,弟弟是小平头,姐姐的羊角辫是自己编的,弟弟的小平头是妈妈给理的。这张照片姐姐在中间,我和弟弟一人一边。那时,我大约是五岁,弟弟两岁,姐姐十二岁。

我们兄妹四人,为何这张照片独没有哥哥?

听姐姐说,那是过年的时候,我们每人都有了压岁钱,姐姐就想用这些压岁钱拍一张兄妹四人的合照,四人均摊,因为那时候的拍照是最高大上的,十二岁的姐姐正是爱美的年纪,她也想带着弟妹一起美美,但是,哥哥不同意 ,他说用自己的压岁钱我可以买好多好吃的,为什么要拍照?那又不能吃。姐姐连哄带骗的把哥哥哄进了照相馆 ,正在摄影师傅给我们摆好姿势后,哥哥突然跑了,不照了。因此,四个人摊的钱就变成了三个人摊了。姐姐就说那就让我和弟弟拍一张吧,她也不拍了。 可是, 离开长姐的怀抱, 弟弟就开始哭,我傻乎乎地看着弟弟 , 弟弟哭的梨花带雨,拍照师傅没办法拍照了  ,姐姐才只好抱起弟弟,和我一起拍了这张照片,弟弟眼角还挂着泪珠 ,我也像猪瘟二大娘一样,恼哼哼的。

每当看到这张照片 ,姐姐就说我们小时候唯一的一张合影, 竟然没有你哥哥 ,真遗憾。

但哥哥并不遗憾, 他说他记得当时出去用五分钱买了一根猪肠子, 一边走一边吃 ,那才香呢!

这张带着姐姐遗憾的老照片只洗了二寸相,却一直由姐姐保留到现在。

她时不时就会把这张照片发在家族群里,我们在重复述说这哥哥逃跑的故事, 哥哥则重复地述说这那根猪肠子的香,我们都嬉笑怒骂地回忆着过去岁月里的贫穷与快乐。

这张老照片记录着曾经的日子,一张看似平凡的黑白照片,背后有这样一段美好的故事,哥哥始终是我们兄妹之中的一个另类。

这张照片还记录了妈妈对我们的爱,那时候买衣服很贵 ,我们弟兄四人的衣服都是妈妈给做的,从里面的棉衣到外面的花褂子,过年的衣服也就是目母亲给拉了二尺布, 给每人做一件碎花衣服,我胸前的口罩也是母亲爱我的象征吧,我小时候总咳嗽 , 我想母亲一定是怕我咳嗽,才独给我带的口罩吧!

这张老照片也代表着姐弟情深,姐姐想拍照,都舍不得自己拍一张,要把有限的钱与弟妹分享。

这张老照片也记录着哥哥的调皮啊,不拘一格, 也记录着那个年代一分钱想掰成两半花的窘境。

这张老照片也是我们小时候唯一的一张合照,也是小时候我我们为数不多的照片之一。不管家搬迁了多少次 ,姐姐总是带着他,时不时拿出来看看,时不时给我们分享,分享的是老照片,回忆的是一段特殊的岁月。

我们后来都保存了这张老照片。时不时看看 ,我想我小时候那么胖啊,弟弟那么亲啊,姐姐也曾是美丽少女, 哥哥吗,他自己保存了一张他八个月拍的照片,每次我们看张老照片时 ,哥哥就发出来他的单人照片,他也穿着碎花围裙  ,坐在一张板凳上,因为害怕掉下去,他咬着嘴唇 ,双手炸开。母亲说那时, 哪有钱照相呢?那是爸爸的朋友在文化馆工作,有个相机,给哥哥拍的。哥哥每次拿出他童年的单人照片,我想也是遗憾虽然没有和我们合照,但是,他显示也有记录自己童年的照片的想法吧!

是啊 ,过去的岁月, 照相馆如宫殿一样神秘的存在,在我记忆的深处, 它依然清晰,在一道老街的中间 ,只有“照相馆”三个字,进去以后开票,然后进入到一个大家,墙上有画布, 进入后就沉浸式的神往, 激动。

拍这张老照片的时候,我记忆不是很清楚, 感觉却很清晰, 和以后我拍照时的感觉一样, 在我小学毕业的时候,在我初中的时候。

在我高中的时候, 我们不用去照相馆拍照了,我们买了相机 ,弟弟随便给我拍拍拍,在自己的院子里,在菜园子里,在花池边,在房背后面。我正是爱美的年纪, 挑几张好看的,放在相册了。

现在用手机拍照,随时随地,拍了好多,都不保存,再找市, 由于各种原因, 照片找不到了,唯有这张黑白二寸照片,保留了几十年 ,在每个人的家里, 在微信群里,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

如今我们兄妹分在全国各地,山水相隔, 好像很久都没有聚在一起了,只有这张老照表明着我们是兄妹, 曾经在一起, 肩并肩, 手拉手。还有调皮的哥哥在围观。

曾经真的很美好,这张老照片会让我连带着回忆起很多曾经的美好。比如那就碎花衣服, 那个头顶的小辫子,那个爱哭弟弟 ,那个调皮的哥哥 ,那个爱我们的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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