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以“二”开头的人生过了几年,开始意识到:20岁以后,人与人是开始走向分离的。
大概就是上帝给你二十年用来四面八方的相遇,再用余生不断地分别走向孤独的终结。
就像那句常言:分离是人生常态。
只是分离的形式有很多始料未及。
我在整个大学四年都不断练习如何在毕业体面的和室友告别,也许会洒脱地拖着行李箱朝身后挥挥手,也许会亲自送走每个室友,潦草地上交寝室钥匙。
也许我们也会有一个痛彻心扉的酒局和通宵。
我甚至在最后一个寒假对着镜子练习哭得不难看的表情。
只不过,这场既定的分离发生在2020年的毕业季,隔着屏幕,连眼泪都失真。
我们没有那句郑重的“再见”,也没有一个触摸得到的拥抱。就这样,天南海北地分开了。
大概用聊天软件说再见是个奇怪的事,所以,这大半年,我们偶尔闲聊,从未谈起告别。
我们都明白,即便交通工具多么畅通无阻,即便通讯软件多么全能便捷,分散在各个地方的我们,总会因疲于生活奔波而逐渐失去打开对话框的欲望。
四年限定,却没好好分别。
如同那部小众高分的电视剧《毛骗》最终章里那句话:
“既然相遇是偶然,又何必在意分离的突然。”
02
过来人总告诉我,没有谁能陪谁走到最后。
但过来人没告诉我,这句话真实又荒谬,像极了老天爷的骗局。
20岁,还没学会用蹩脚的演技故作成熟,就先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体验了老天的骗局。
原来真正的成年礼不是十八岁那年吹灭的蛋糕上的蜡烛,不是拎着行李箱去另一座城市求学,不是拿八块钱的时薪兴奋地买礼物寄回家。
是某个接到电话后赶上最快的列车的晚上,家里灯火通明地招待吊唁的亲友。
看她最后一面,是在火葬场。
火葬场的一切,就像一场仪式,一个人离开,一群人送别的仪式。我们走了一圈跪下磕头,看着人进去了,出来只剩骨灰。
我耳边都是大声的哀嚎,眼前就像剪辑过的黑白电影。
我的姑姑们哭得很伤心,被人搀扶着拉扯着像孩子一样送别母亲,我的叔叔们不停地抹着眼泪还得装模作样继续当个大人。
20岁的大人会普遍开始接触死亡。
所以从葬礼返校后的我开始害怕身边的室友表情严肃悲戚地接电话。因为我知道,我们现在是老天爷开始开玩笑的年纪,他从死亡开始教我们分离。
没有常言告诉我们该怎么面对分离这个常态。
所以,爸爸看到短视频里和奶奶相当年纪的老人,总会流泪。
所以,我又开始想念他们了。
他们,是因为,我在那一年被老天上了两课。
没人能从死亡的分离中学会坦然面对,大多数人只学会了恐惧和逃避。
就像我,现在看着记性慢慢变得不好的姥姥会难过,会在某个莫名伤感的晚上,因想到我爱的人终会离开而哭泣,然后质疑人生这场荒诞又无奈的骗局。
骗我们相爱,又把我们分开。
03
前些日子,本来说八月末可以见面的老友,因为广东的疫情又搁置了。
算起来,我们已经两年多没见了。
三人群里的另一好友,为了梦想去南方学舞蹈。
大家都拧成绳,往不一样的方向奋力狂奔。
曾以为成年后多的是自由,后来才明白,成年更多的是万不得已。
我们三,考大学那年没想过去一个城市,毕业这年有各自的方向。想来相识十年,一半时间都是分离的。
看到姥爷现在保持一月一次同学聚餐时,我明白,我们生活在无限放大离别的时代,不是曾经的“一日小镇人,终生小镇人”的时候。
大多数人都在不停地离开。
为梦想,为生活,为生存。
她大概率会定居广东,那里有她稳定的工作和亲人;她大概率还继续漂着,那里有她的憧憬和野心;我原地不动地茫然,正准备一场不知结果的考试。
20岁以后,不是所有分离都撕心裂肺,还有一些会细水长流般融入你的生活。
04
我讨厌分离,就像被上天狠狠地戏弄着。
而我又忌惮他,生怕他不经意间又开了个玩笑。
也许成年人总要从生活中学到些什么,所以在分离中我学会了自欺与自洽。
寝室群里的姐妹邀请我们去各自的家乡,相距几千公里,这些话弥补了我们心中那句“来日方长”。
意思不是明天或者明年你来,而是,无论你什么时候来,我都愿意去接你。
我也更加愿意表达爱意,对那个与父母分离的不善言辞的中年男子,愿意和他说很多话,填补他空虚时无望的思念。
我觉得,我更爱我的父母了。
我也常常去姥姥家,一晚上回答她三四遍我晚饭吃了什么,一个菜,用三种方式告诉她。
明年,她攒了假,她学完舞,我考完试,我们大概会去某个城市见面,用还不错的姿态。
所谓“常言”,大概不是为了告诉人们他就是对的,他像规则一样出现在世间,是为了让人们做好准备,手持长矛与盾,与那些不成文的规则狭路相逢。
就像分离。
分离有罪,但情谊无价。
“没有人会永远陪着我们”,是让我们回头抱抱那些正陪着我们的人。
然后继续胆怯又大胆的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