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在很久之前，鹿王本生救下了一个落水将要淹死的人。可是啊，这个人最后却出卖了鹿王……”。
“后来呢？后来呢？”青葱的巨木下，一群头角刚冒出嫩尖的小鹿，围着一头满布岁月沧桑的老鹿身旁，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追问着。
老鹿哈哈大笑着，看着小鹿们的眼神，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
“后来呵~”老鹿笑着，就没有了然后。
“老鹿是头坏鹿。”有小鹿说。
“对的，对的，他总是这样，吊人胃口。”另一只小鹿愤愤地说。
“我再也不要听老鹿头讲故事了，上次听他说人类世界那个叫荆轲的人的故事，我回家后学着老鹿头讲的那样，对我爸说：“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如今恶鹿当道，洒家当效仿当年的荆大侠，刺杀恶鹿，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一头小鹿咬牙切齿的看着老鹿头，眼中的熊熊烈火，似是要贯穿星辰一般。
“哇~鹿鸣哥哥好帅~”有鹿鸣的小迷妹听闻此言，立马眼中带着闪烁的星星，一脸崇拜的看着鹿鸣。
鹿鸣听得此言，似乎也沉迷其中，顿时昂首挺胸了起来，那足可以贯穿星辰，想将老鹿头烧毁殆尽的眼神立马变得陶醉了起来。
“然后呢？”老鹿头笑呵呵的不合时宜的问了一句，打断了鹿鸣沉醉于偶像的世界中。
“哇~”鹿鸣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快哭了出来，举起蹄子捂住脸：“然后~被我爸一天打了三顿。”
众鹿轰然大笑了起来，包括老鹿头。
“我讨厌你~老鹿头。”鹿鸣自觉在小迷妹眼中高大威猛光辉的形象已然崩塌，便捂着脸跑向了森林的深处。
“鹿鸣哥哥等等我~你还没告诉我们鹿叔叔怎么打的你三顿呢。”小迷妹在后边追着他。
跑在前面的鹿鸣闻听此言，脚下一个踉跄，好似被藤蔓绊了一下，更是头也不回，奔跑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一群小鹿哄然大笑起来，像是找到了今天的快乐源泉，一股脑的追着鹿鸣跑向了森林深处。
“鹿呦呦走呀，我们一起去追鹿鸣。”有小鹿朝着老鹿头身边的一头浑身毛发如雪般洁白，眼神清澈的小鹿呼喊了一句，便头也不回的跟着其他小鹿，追着鹿鸣去了。
鹿呦呦没有因为同伴的呼唤跟随而去，而是呆在原地，看着同伴们撒欢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呦呦呀，怎么不跟着他们去。”老鹿头轻声问。
“我想听爷爷讲故事。”鹿呦呦说。
“你想知道鹿王本生的结局？”老鹿头问。
“嗯嗯！”鹿呦呦忙点头，清澈如水的眼眸中蕴藏着迫不及待的求知的欲望。
“傻孩子。”老鹿头摸了摸鹿呦呦的小脑袋。
鹿呦呦不解的看着老鹿头，眼神中充满迷茫。
老鹿头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忽，随即深邃了起来：“傻孩子，故事哪有什么结局。”
鹿呦呦歪着小脑袋，更加不理解老鹿头说的话。
“所以鹿王最后怎么样了？”鹿呦呦问。
“故事的结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中的结局。”老鹿头。
“那最后的结局怎么样了？”鹿呦呦问。
“呦呦啊，爷爷和你讲讲荆轲大侠不为人知的另一个故事。”老鹿头说。
“可我只想知道鹿王本生救人的故事”鹿呦呦坚定的说。
“刚刚不是说过了吗？”老鹿头回答。
“我想知道结局。”鹿呦呦认真的问。
“结局不重要。”老鹿头说。
“鹿王最后得到正果了吗？他救下的人怎么样了？”鹿呦呦问。
“嘿，你个倒霉孩子，都说了结局不重要。”老鹿头有些崩溃道。
“那什么重要？”
“你心中的结局最重要。”
“可我心中没有结局。”鹿呦呦说。
“那就去找一个结局。”老鹿头说。
“我现在不就是在找结局吗？可是你不告诉我。”鹿呦呦非常认真且天真的看着老鹿头。
“我的结局都是骗人的。”老鹿头豁出去了。
“好啊，你果然是头坏鹿，连小孩子都骗。”鹿呦呦举起拳头，朝着面前的空气挥动了几下，有些愤愤不平。
老鹿头毫不在意，悠然的开口：“谁家正经鹿讲故....呸....听故事啊。”
“哼！”鹿呦呦哼了一声，气呼呼地扭过头不理会老鹿头。
气氛一度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老鹿头率先打破沉默，开口说：“呦呦啊，我再给你讲一个光头和尚带着一只猴、一头猪、一个怪物去西天的故事。”
鹿呦呦眼中闪烁着光，刚想点头答应，可又想到了老鹿头的脾性，只好诺诺的开口问：“有结局吗？”
老鹿头讪讪一笑，有些尴尬的开口：“呦呦呀，故事的结局其实不重要。”
鹿呦呦也放弃了争论，问：“那我心中的结局要怎么去寻找？”
老鹿头眼神飘向远方，声音喃喃，带着一股让鹿呦呦无法理解的思绪在其中：“故事的结局在故事的本身，在成为故事的过程，在经历，在路上，在外面的世界......”
鹿呦呦似懂非懂的点头，然后问：“如果我想知道鹿王本生的结局，是不是我就要去成为鹿王本生？”
老鹿头愣了一下，心中想着这孩子的脑回路可不是一般的清奇，而后还是点头：“你这么理解也没什么问题，但是......”
“好的，我知道了。”鹿呦呦打断了老鹿头的话。
“你知道什么？”老鹿头有些迷茫的看着鹿呦呦，他突然发觉自己好像有些跟不上这孩子的思维。
“去成为鹿王本生，去追寻我心中的结局。”鹿呦呦如是说。
这一刻，鹿呦呦身上的光芒比之之前鹿鸣身上的光芒更加耀眼，那是一种早已从老鹿头身上褪去的自信和理想。
热血难凉，一股压抑许久的气息似是要从老鹿头的胸口迸发而出，但他还是忍住了，一个暴栗扣在鹿呦呦的脑袋上。
“嘿，一群倒霉孩子，别老是犯些中二病，这是病，得治！”老鹿头说。
鹿呦呦痛呼了一声，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看着老鹿头，撇着嘴，有些不服气：“我可是要成为鹿王的鹿呦呦，老鹿头，你这样打我是不对的，你这是欺君罔上，是要遭鹿神唾弃的。”
“嘿，你个倒霉孩子....”老鹿头闻言，嘟囔了一句，起身又要做打。
“老鹿头你等着，你等着！小鹿报仇十年不晚，等我成为鹿王，我一头创飞你，到时候可别说你孙女不孝。”鹿呦呦见老鹿头又想给自己几个暴栗，放了句狠话，捂着头跑了出去。
老鹿头看着慌不择路，捂着头飞奔而去的鹿呦呦，嘴角莫名的咧开，带着一抹释怀。
看着她的背影，他耳畔似乎回荡起，那年，那时，那人和歌而吟的声音：“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远处的碧水蓝天，风平阔野，岑天的巨木遮住耀眼的阳光，虫鸣鸟叫的声音萦绕在耳旁，一切都好像变了，一切又好像就在昨日。
老鹿头觉得仿佛做了一个未做完的梦，他在梦里看到了自己儿时的模样，像鹿鸣一样，像鹿呦呦一样，像那群奔跑在旷野自由的小鹿一样。
他嘴角带着笑容，往地上捣鼓着什么。
一阵风吹过，吹起了碎草微尘，也吹起了他们的梦。
风停了，地上现出几个字：“论一头鹿的自我修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