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章

新元37年,秋。明远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区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秩序,键盘敲击声、电话沟通声交织,却掩不住空气里弥漫的压抑。林砚坐在工位前,指尖划过电脑屏幕上的旧案卷宗目录,目光停在“2028-2035年败诉律师互换记录”一行,心脏微微收紧。

顾明远案宣判后的第三周,林砚没有停下调查的脚步。她以“整理旧案归档”为由,申请调阅事务所成立以来的全部败诉记录,行政部起初以“档案涉密”推脱,直到她拿出律师协会的协调函,才勉强获准进入资料室。

资料室在事务所负一层,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混着纸张霉变和灰尘的味道。林砚推开厚重的铁门,一排排铁质档案柜映入眼帘,柜门上的编号从“01”到“99”,覆盖了事务所八年的运营轨迹。她按照目录找到标注“互换记录”的档案柜,拉开柜门,一股呛人的灰尘扑面而来。

最先翻出的是2028年的记录,也就是事务所成立第一年的文件。纸张泛黄但字迹清晰,每一页都标注着败诉律师姓名、案件类型、“情绪影响”简述——比如“代理离婚案败诉,律师出现短暂焦虑,一周后缓解”“合同纠纷案败诉,律师情绪低落,无其他异常”。林砚逐页翻看,发现早期记录里,“互换”仅体现为短期情绪波动,且没有“人格叠加”的表述,所有记录的审核人签名都是顾明远。

她继续往后翻,2030年的记录开始出现变化。“情绪影响”被替换为“思维模式植入”,描述也从简单的“焦虑”“低落”变成“律师出现与代理人一致的偏执行为,持续至胜诉下一案”“律师模仿抑郁症学生的作息习惯,失眠症状加重”。林砚对比时间线,发现正是2030年,顾明远从海外进修归来,事务所开始推行所谓“胜诉绑定制度”,宣称是官方改革要求。

“这些记录被动过手脚。”陈默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林砚回头,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缓步走进来。陈默入职八年,是事务所资历最老的律师,也是唯一见证了“互换规则”演变的人。

“你怎么来了?”林砚合上册子,声音压得很低。

“行政部说你在这里待了三天,怕你出事。”陈默将保温杯放在桌上,“顾明远虽然被判刑,但事务所还有他的人,这些档案是他们的软肋,不会让你轻易碰。”

林砚拿起2030年的记录册:“你看,2030年之前只有情绪影响,之后就出现了人格叠加,所有修改都经过顾明远签字。这说明‘互换规则’根本不是官方制度,是他回来后刻意修改的。”

陈默的目光落在记录册上,指尖划过顾明远的签名,沉默片刻:“2030年顾明远回来后,第一次提出‘思想植入互换’,说是为了让律师更理解当事人。当时所里没人反对,毕竟经济衰退,能保住工作就不错。但从那年开始,陆续有律师出现精神问题,只是没人敢说。”

“最早出现人格叠加的是谁?”林砚追问。

“是老周,周凯。”陈默的声音沉了下去,“他2031年代理一桩连环案,为证人辩护败诉,被植入证人的恐惧情绪。起初只是失眠,后来开始出现幻听,对着空气道歉,和现在的我一样。顾明远说他是本身有精神疾病,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现在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林砚想起第一卷里找到的周凯线索,心脏一沉。她将2030年前后的记录册分开摆放,试图找出修改的规律:“这些记录里,所有‘人格叠加’的案例,都有顾明远的单独谈话记录。我之前就发现,败诉律师和他谈过后,互换症状会加重,这不是巧合。”

陈默走到档案柜旁,拉开最底层的柜门,取出一个没有编号的牛皮纸袋:“这是我偷偷留的备份,2030年之前的原始记录。你对比一下,顾明远修改了关键内容,把‘短期情绪影响’改成了‘长期人格植入’,还伪造了官方批复文件。”

林砚打开纸袋,里面的纸张边缘整齐,没有霉变痕迹,显然是精心保存的。她将两份记录对比,发现原始记录里,2030年的“胜诉绑定制度”批复文件编号是伪造的,官方盖章的纹路也与正规文件不符。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林砚喃喃自语。

“掌控。”陈默的回答简洁,“经济衰退,律师行业竞争激烈,稳定的工作是所有人的软肋。顾明远通过催眠强化互换症状,让律师们害怕败诉,只能依附于他,按他的要求接案、办案,甚至帮他做违法的事。”

两人的对话被一阵脚步声打断,资料室的铁门被推开,行政部的小张探进头:“林律师,顾主任的助理找你,说有紧急案子要分配。”

林砚和陈默对视一眼,迅速将原始记录塞回纸袋,藏在档案柜的缝隙里。林砚合上手中的记录册,起身:“知道了,我马上上去。”

走出资料室,办公区的氛围比平时更紧张。苏蔓站在顾明远办公室门口,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看到林砚过来,眼神闪烁,欲言又止。林砚走过去,压低声音:“怎么了?”

“顾明远让你代理一桩贪污案,当事人是张海涛的表弟,证据确凿,几乎没有胜诉可能。”苏蔓的声音发颤,“他是故意的,你要是败诉,会被植入贪污犯的人格,到时候就彻底被他控制了。”

林砚心里一凛,接过苏蔓递来的案件资料。当事人名叫王强,是鼎盛地产的财务总监,涉嫌挪用公款五百万,控方掌握了完整的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还有王强的亲笔供词。这样的案子,几乎没有辩护空间。

“他为什么选我?”林砚问。

“你查旧案卷宗的事,被他知道了。”苏蔓往办公室方向瞥了一眼,“他说‘不听话的人,该尝尝互换的滋味’。我劝你别接,哪怕辞职,也比被植入人格强。”

林砚翻看着案件资料,指尖冰凉。她想起第一卷里,顾明远用催眠术操控律师的手段,知道这次是针对她的陷阱。但她不能辞职,一旦离开,之前收集的证据可能作废,那些被控制的律师也永远无法摆脱枷锁。

“我接。”林砚合上资料,“他想让我败诉,我偏要找出胜诉的可能。”

苏蔓的脸色更白:“没用的,所有证据都被顾明远把控,控方也是他的人。你要是败诉,会被植入贪婪和麻木的人格,到时候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我见过这样的人,所里的老律师,现在跟行尸走肉一样。”

林砚没有回应,径直走向顾明远的办公室。敲门进去,顾明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林砚,来了?坐。”

林砚拉过椅子坐下,将案件资料放在桌上:“王强的案子,证据确凿,我接不了。”

“接不了?”顾明远的笑容收了几分,“事务所养着你,不是让你挑案子的。这桩案子,张总打过招呼,必须赢。你要是赢了,之前调查旧案卷宗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要是输了,后果你清楚。”

“胜诉绑定制度是你伪造的,不是官方规定。”林砚抬眼,直视顾明远的眼睛,“你用催眠术强化互换症状,控制全所律师,周凯的事也是你做的,对不对?”

顾明远的眼神骤然变冷,手指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看来你查了不少东西。林砚,我劝你认清现实。新元37年,稳定比什么都重要。你要是听话,保住这份工作,日子能过得很好。要是非要跟我作对,不仅你自己会被互换症状摧毁,你的家人、朋友,都会受牵连。”

“我不会帮你做违法的事。”林砚起身,“这桩案子我接,但我会按法律程序辩护,不会伪造证据,不会威胁证人。你要是想通过互换控制我,尽管试试。”

说完,林砚转身走出办公室,身后传来顾明远的声音:“好,我等着看你败诉的样子。记住,新元37年,没人能摆脱枷锁。”

回到工位,林砚将王强的案件资料摊开,仔细梳理每一份证据。银行流水显示,王强在三年内分十次挪用公款,转入自己的私人账户,用于购买房产和奢侈品;供词里,王强承认挪用公款,但辩称是受张海涛指使,却拿不出任何证据。

赵磊走过来,看到桌上的资料,眉头紧锁:“林姐,这案子根本赢不了,顾明远是故意坑你。我刚查到,控方的检察官是顾明远的学生,肯定会偏袒对方。”

“我知道。”林砚指着供词的最后一页,“你看这里,王强的签名有问题。他平时的签名是连笔,这里的签名却很工整,像是被人逼迫写的。还有银行流水,转出账户的IP地址显示在外地,不是王强的常用登录地址。”

赵磊凑近看:“你的意思是,供词和流水可能是伪造的?”

“可能性很大。”林砚打开电脑,调出王强的入职资料,“他2033年入职鼎盛地产,只是普通财务,没有权限挪用五百万公款。张海涛让他顶罪,顾明远帮着伪造证据,这才是真相。”

“那我们得找到证据,证明供词和流水是伪造的。”赵磊的语气急切,“我可以去银行查转账记录的原始凭证,再找王强的同事了解情况。”

“小心点,顾明远肯定盯着我们。”林砚提醒,“你去银行的时候,别暴露身份,就说是王强的家属。我去找王强本人,问问他供词的事。”

下午两点,林砚来到看守所会见王强。隔着玻璃,王强的脸憔悴不堪,看到林砚,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林律师,你不用费心了。我签了供词,认了罪,判多久都认了。”

“供词是你自愿签的吗?”林砚问。

王强的目光躲闪:“是……是我签的。”

“你的签名和平时不一样,银行流水的IP地址也不对。”林砚拿出供词复印件和流水记录,“张海涛让你顶罪,顾明远帮他伪造证据,对不对?你要是说实话,我能帮你减轻刑罚。”

王强的身体开始发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是张海涛逼我的。他说要是我不顶罪,就对我家人下手。供词是他让人写好的,逼着我签的字,银行流水也是他伪造的。我只是个小财务,根本没权限动那么多钱。”

“有没有证据?比如录音、聊天记录,或者证人。”林砚追问。

“我有他威胁我的录音,藏在我家的书房抽屉里。”王强的声音压低,“但顾明远的人盯着我家,你去拿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林砚记下地址,结束会见。走出看守所,她立刻给赵磊打电话,让他先去银行调取原始转账凭证,自己则前往王强家取录音。

王强家在老城区的老旧小区,没有物业,楼道里堆满杂物。林砚按照地址找到六楼的房门,用王强提供的备用钥匙打开门。屋内很整洁,显然是有人定期打扫,这让林砚更加确定,顾明远的人一直在监视这里。

她走到书房,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个U盘。刚拿起U盘,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林砚迅速将U盘塞进衣兜,躲进书房的衣柜里。

门被推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开始翻箱倒柜。其中一个人说:“顾主任说,王强可能藏了证据,一定要找到,不能让林砚拿到。”

另一个人回应:“搜仔细点,尤其是书房,要是找不到,我们没法交差。”

两人在书房里翻了十几分钟,没有找到U盘,骂了一句,转身离开。林砚从衣柜里出来,确认安全后,快步走出小区,打车回到事务所。

回到工位,林砚将U盘插入电脑,里面是一段录音,清晰记录了张海涛威胁王强的对话:“你要是不顶罪,我就把你女儿的事曝光,让她没法上学。五百万的事,你认了,我保你判三年,出来后给你一百万。你要是不认,后果自负。”

赵磊这时也回到事务所,手里拿着银行的原始转账凭证:“林姐,查到了!这些转账记录的签名是伪造的,银行的经办人也说,当时是张海涛的人来办的手续,王强根本没到场。”

林砚看着录音和转账凭证,心里有了底。她知道,这桩看似必败的案子,终于有了胜诉的可能。但她也清楚,顾明远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庭审,会是一场硬仗。

办公区的时钟指向下午六点,同事们陆续下班,苏蔓走到林砚工位前,放下一份文件:“这是我偷偷抄的顾明远的催眠笔记,里面有他强化互换症状的方法。你要是败诉,按上面的方法,能缓解症状。我不想看到你变成周凯那样。”

林砚接过文件,看着苏蔓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苏蔓曾是顾明远的帮凶,现在却选择帮她,或许是因为害怕,或许是因为良心发现,但无论如何,这让林砚意识到,事务所里的律师,都在顾明远的控制下挣扎,裂痕已经出现,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彻底瓦解他的掌控。

她打开催眠笔记,里面记录着顾明远的催眠方法:通过特定的语速和节奏,配合“忘忧草”的气味,让律师的意识薄弱,进而植入代理人的人格特质。笔记最后一页写着:“人格叠加的关键,是多次催眠强化,让律师无法区分自我与他人,最终成为工具。”

林砚将笔记收好,看向窗外。夕阳西下,将城市的轮廓染成金色。她知道,这场对抗才刚刚开始,顾明远的枷锁看似坚固,但只要找到裂痕,就有打破的可能。

林砚将催眠笔记与王强案的证据归拢,锁进工位抽屉。她抬眼看向办公区,大部分工位已空,只剩苏蔓还坐在原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动。

林砚走过去,敲了敲苏蔓的桌面。苏蔓受惊般抬头,眼神里还残留着恍惚——那是“互换症状”发作的迹象。苏蔓五年经历五次互换,最近一次被植入诈骗犯的贪婪特质,虽未完全失控,却总在独处时陷入算计与焦虑的循环。

“顾明远的催眠笔记,你从哪拿到的?”林砚问。

“他办公室的书柜夹层。”苏蔓声音发哑,“上周他让我整理文件,我偷偷翻到的。里面还记着……记着每次催眠后的效果评估,包括你第一次败诉后的状态。”

林砚心里一沉。她第一次为家暴受害者辩护败诉,被植入恐惧情绪,那段时间夜夜做噩梦,总在凌晨惊醒时以为自己身处李娟的家。当时以为是“互换规则”的正常反应,现在才知是顾明远通过催眠刻意强化。

“笔记里有没有提到‘早期实验者’?”林砚追问。第一卷末陈默失踪前留下的纸条,始终是未解的谜团。

苏蔓摇头:“没见过这个词。但里面提过‘初始样本’,说‘样本A情绪稳定性差,适合优先测试人格叠加’,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早期实验者。”

林砚记下“样本A”这个线索,又问:“王强案的控方检察官,你认识吗?”

“是顾明远的学生,叫李伟。”苏蔓调出电脑里的文件,“三年前李伟刚入职检察院,顾明远帮他搞定过两桩棘手的案子,之后两人一直有往来。这次王强案,李伟肯定会按顾明远的意思办。”

“庭审时,他会刻意忽略对王强有利的证据。”林砚推测,“我们得提前申请非法证据排除,把伪造的供词和银行流水摘出去。”

苏蔓点头,突然抓住林砚的手腕:“你真的能赢?要是输了,你会被植入贪污犯的人格。我见过老吴,他之前代理挪用公款案败诉,现在每天都在算‘怎么把别人的钱变成自己的’,连家人的存折都要偷偷翻。”

“赢不了也要试。”林砚抽回手,“顾明远想通过这案子彻底控制我,我要是退了,他会对陈默、对赵磊下手。你也一样,逃不掉。”

苏蔓低下头,沉默片刻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录音笔:“这是我偷录的顾明远和李伟的通话,他们商量怎么在庭审上压制王强的辩解。你拿去,或许能当证据。”

林砚接过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顾明远的声音清晰传出:“王强要是翻供,你就以‘认罪态度恶劣’为由,请求法院从重判决。他的供词和流水,就算被质疑,也不能让辩方推翻。”

李伟的声音带着谄媚:“老师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辩方要是敢提非法证据,我就说他们没有实质依据。”

林砚关掉录音笔,将其与其他证据放在一起。她看着苏蔓:“你为什么帮我?之前你明明和顾明远站在一边。”

“我怕。”苏蔓坦诚,“顾明远说,等搞定你,下一个就是我。我手里有他的催眠笔记,他不会留着我这个隐患。”

林砚没再追问。她知道苏蔓的转变源于恐惧,但此刻的同盟,无论动机如何,都是对抗顾明远的重要力量。

次日一早,林砚带着证据前往法院,提交非法证据排除申请。窗口工作人员接过材料,扫了一眼申请人姓名,脸色微变,说:“这个案子需要庭长审批,你等通知。”

林砚察觉不对,追问:“审批需要多久?庭审定在三天后,我需要提前知道结果,才能准备辩护策略。”

工作人员避开她的目光:“不清楚,按流程走。”

林砚走出法院,立刻给赵磊打电话。赵磊昨晚去银行调取原始凭证,至今未归。电话接通,传来赵磊急促的声音:“林姐,银行不让我看原始凭证!说需要检察院的许可,我找了之前认识的柜员,他偷偷告诉我,王强的转账记录被人动过手脚,原始单据已经被调走了。”

“是顾明远的人做的。”林砚咬牙,“你先回来,别在银行纠缠,避免被他们盯上。”

挂了电话,林砚站在法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顾明远的势力渗透进法院、银行,连最基础的证据调取都变得困难。她掏出手机,翻到陈默的号码,犹豫再三还是按下拨号键——陈默被调去分所后,两人联系减少,但此刻只有陈默可能知道更多关于顾明远的破绽。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陈默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林砚?”

“陈哥,王强案遇到麻烦,证据被顾明远把控,法院和银行都不配合。”林砚语速极快,“你知道他有什么软肋吗?比如……他早期的实验记录,或者控制律师的其他手段?”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陈默的声音压低:“顾明远有个私人保险柜,在他办公室的墙壁里,密码是他的生日。里面可能有早期实验的录像和更完整的催眠笔记。但你别自己去,他办公室装了监控,还有红外报警。”

“怎么才能进去?”

“每周三下午他会去分所视察,时间大概两小时。”陈默说,“行政部的小张欠我人情,我让他那天帮你打掩护。但你要快,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林砚记下时间,又问:“‘样本A’是谁?顾明远的催眠笔记里提到的,可能是早期实验者。”

陈默的呼吸顿了一下:“是周凯。2030年顾明远刚回来,周凯是第一个被他催眠的律师。当时周凯代理连环案证人败诉,情绪崩溃,顾明远以‘心理疏导’为名,对他做了第一次人格植入实验。”

林砚心里一震。周凯的名字,从第一卷开始就反复出现,却始终是模糊的影子。现在终于确认,他是顾明远精神控制计划的第一个受害者。

“周凯现在在哪?”

“不知道。”陈默的声音带着愧疚,“当年我没敢阻止顾明远,后来周凯被送进精神病院,我去探望过一次,他已经认不出人了,只会重复‘我没做错’。再后来,精神病院说他‘转院’,就再也没消息了。”

挂了电话,林砚握紧手机。周凯的遭遇,是所有被控制律师的潜在结局。她不能让自己,让苏蔓、赵磊重蹈覆辙。

周三下午两点,顾明远准时离开事务所。林砚按约定来到行政部,小张正站在门口张望,看到她立刻招手:“林律师,快跟我来。顾主任的办公室钥匙我借出来了,但只能用一小时,监控我帮你调成循环播放,别碰里面的其他东西。”

林砚跟着小张穿过办公区,来到顾明远办公室门口。小张打开门,压低声音:“保险柜在书架后面,你移开第三层的《民法典》,就能看到密码锁。我在外面放风,有事喊我。”

林砚走进办公室,反手关门。屋内弥漫着顾明远常用的檀香——她突然想起催眠笔记里写着“特定气味可增强催眠效果”,看来这檀香也藏着猫腻。她快步走到书架前,移开第三层的《民法典》,墙壁上果然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密码锁。

输入陈默提供的生日,“咔嗒”一声,保险柜门弹开。里面整齐码着几叠文件,最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笔记本,封面上写着“精神控制计划-实验记录”。林砚翻开,第一页就是周凯的资料:“样本A,男,35岁,情绪阈值低,首次催眠植入‘证人恐惧’特质,效果显著,持续时间14天……”

往后翻,是其他律师的实验记录,包括苏蔓、陈默,甚至还有她自己的名字:“样本F(林砚),女,28岁,理性思维强,首次植入‘家暴受害者恐惧’,需三次强化催眠方可达到人格叠加初步效果……”

林砚快速翻阅,在笔记本最后几页,看到了“精神控制计划”的核心目的:“利用经济衰退背景,通过‘胜诉绑定制度’包装催眠控制,使律师成为可控工具,进而影响司法判决,为合作方(张海涛等)谋取利益,同时积累政治资源。”

她还发现一份“早期实验者名单”,除了周凯,还有三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已淘汰”——大概率是因无法承受人格叠加而彻底崩溃的律师。

林砚将笔记本塞进包里,又拿起保险柜里的U盘——里面可能存着实验录像。刚要关柜,门外传来小张的声音:“林律师,顾主任提前回来了!还有十分钟就到楼下!”

林砚心脏骤跳,快速关紧保险柜,将《民法典》归位,转身冲向门口。小张已经在门外等候,脸色惨白:“快,从消防通道走,我去拖延时间。”

林砚跟着小张跑进消防通道,顺着楼梯往下跑。刚到一楼,就听到电梯到达的“叮”声。她不敢停留,一路跑出写字楼,拦了辆出租车,报出赵磊的住址——那里是他们临时的证据存放点。

出租车驶离,林砚从后视镜看到顾明远的车停在写字楼门口,他本人站在车旁,正对着小张发脾气。林砚松了口气,低头看向包里的笔记本和U盘,这是迄今为止最关键的证据,足以证明顾明远的“精神控制计划”并非“互换规则”,而是蓄意的犯罪。

半小时后,林砚到达赵磊家。赵磊和苏蔓已等候在此,桌上摊着王强案的材料。看到林砚进来,赵磊立刻迎上去:“林姐,你没事吧?刚才小张给我打电话,说顾明远提前回来,我们都快急死了。”

林砚摇头,将笔记本和U盘放在桌上:“这是顾明远的实验记录和催眠笔记,里面写着他的整个计划。还有周凯,他是第一个实验者,已经被折磨得精神失常。”

苏蔓拿起笔记本,翻到自己的记录页,手指发抖:“他说我‘适合植入算计特质’,难怪每次败诉后,我都控制不住想算计别人……原来不是我自己的问题,是他搞的鬼。”

赵磊看着“早期实验者名单”,愤怒地捶了下桌子:“这些人,他说淘汰就淘汰,根本不把人当人看!林姐,我们把这些证据交给司法部门,让他坐牢!”

“先等王强案庭审结束。”林砚打开U盘,里面果然有实验录像——画面里,周凯坐在顾明远对面,眼神呆滞,顾明远用缓慢的语速念着催眠话术,周凯的头一点一点垂下,最后彻底失去反应。

“这些证据太重要了,但现在交出去,顾明远会狗急跳墙,王强案的庭审会更难。”林砚说,“我们先赢下王强案,打破他的‘必败’陷阱,再用这些证据彻底扳倒他。”

苏蔓点头:“我支持你。庭审时,我可以作为证人,证明顾明远伪造‘胜诉绑定制度’,还能提交催眠笔记作为佐证。”

赵磊也说:“我去联系之前帮过我们的记者,只要庭审赢了,就立刻把证据曝光,让顾明远无处可逃。”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全力准备庭审。林砚撰写辩护词,重点论证供词和银行流水的非法性;苏蔓整理顾明远的催眠证据,准备出庭作证;赵磊则联系证人——王强的同事,他们愿意证明王强没有挪用公款的权限。

庭审当天,法院旁听席坐满了人。顾明远坐在旁听席前排,眼神冰冷地盯着林砚。李伟作为控方检察官,一开场就抛出“王强供认不讳,证据确凿”的观点,试图快速定案。

林砚申请传唤王强出庭。王强站在证人席上,在林砚的引导下,当庭翻供:“供词是张海涛逼我签的,银行流水也是他伪造的。我只是个普通财务,没有权限动用五百万公款!”

李伟立刻反驳:“被告人当庭翻供,无任何证据支撑,纯属狡辩!”

林砚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顾明远与李伟的通话内容传遍法庭。旁听席一片哗然,顾明远的脸色瞬间铁青。

“这录音可以证明,控方与本案存在利益关联,且刻意隐瞒对被告人有利的证据。”林砚又提交银行柜员的证言,“柜员证实,王强的转账手续由他人代办,签名系伪造。控方提交的流水,不符合法定证据标准,应予以排除。”

李伟慌了手脚,反复强调“录音来源不明,证言不可信”,却拿不出反驳的证据。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后裁定:“控方提交的供词与银行流水,存在非法取证嫌疑,暂不纳入庭审证据。本案延期审理,待进一步核查证据合法性后,重新开庭。”

庭审结束,林砚走出法庭。顾明远追上来,拦住她的去路:“你以为赢了一次就没事了?实验记录和U盘,你以为能藏多久?”

“你敢动我试试。”林砚直视他,“证据我已经备份,只要我出事,这些东西会立刻送到检察院和媒体手里。新元37年,不是只有你懂怎么掌控别人。”

顾明远的眼神阴鸷,却没再动手。他清楚,现在的林砚已不是能轻易控制的对象,一旦撕破脸,自己的罪行也会曝光。

林砚转身离开,苏蔓和赵磊快步跟上。三人走到法院门口,阳光正好,赵磊兴奋地说:“我们赢了第一步!接下来,就该让顾明远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林砚点头,心里却没放松。她知道,顾明远不会善罢甘休。他手里还有“早期实验者”的把柄,还有未被曝光的人脉。这场对抗,才刚刚进入关键阶段。

回到临时据点,林砚打开电脑,将实验记录和U盘内容备份到多个云端账户。她看着屏幕上顾明远的实验数据,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样本A(周凯)后续观察:偶发记忆复苏,提及‘海外实验室’”。

“海外实验室?”林砚皱眉,“顾明远留学时,是不是在海外做过类似的实验?”

苏蔓凑过来看:“他之前跟人炫耀过,在国外跟着一个心理学教授做‘人格重塑’研究,后来因为‘伦理问题’被停止了。”

林砚心里一凛。顾明远的精神控制计划,并非在国内首创,而是延续了海外的研究。这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庞大的网络。她拿出手机,再次拨通陈默的电话,这一次,她要问清楚,顾明远在海外的经历,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电话接通,陈默的声音却异常疲惫:“林砚,别查了……顾明远找到我了,他说要是我再帮你,就把我家人……”

“你在哪?”林砚急问。

“我不知道,他们把我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不让我出去。”陈默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还说,‘早期实验者’不止周凯他们,还有……还有你不知道的人,他会一个个找出来,包括你。”

电话突然被挂断,传来忙音。林砚握着手机,心脏像被攥紧。陈默被控制,顾明远开始用家人威胁,这场对抗,比她想象的更残酷。

苏蔓和赵磊也慌了神。赵磊说:“我们现在就把证据交出去,不能等了!再等下去,陈哥会有危险!”

林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交证据可以,但要先找到陈默。顾明远抓他,肯定是因为陈默知道太多秘密。我们得先确定他的位置,再联合警方,一起行动。”

她打开电脑,调出之前陈默发来的分所地址,又联系小张,让他帮忙打听顾明远最近的行踪。小张回复说,顾明远昨天去过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那里可能是他藏匿陈默的地方。

“我们现在就去工厂。”林砚起身,拿起包,“带上所有证据,要是遇到危险,就立刻报警,同时把证据曝光。”

苏蔓和赵磊点头,三人快速收拾东西,驱车前往郊区废弃工厂。车窗外的景色逐渐荒凉,林砚看着前方的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陈默,一定要把顾明远的罪行彻底揭露,让所有被“枷锁”束缚的人,都能重获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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