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点点吞没半山别院的轮廓，白日里满室孩童嬉笑的热闹早已消散干净。
晚风穿过雕花木窗，裹挟着庭院桂树淡淡的甜香，一缕一缕，安静地漫进屋子。
方才陪孩子们玩完骑马游戏，几人简单闲谈过后，文言便独自踏上旋转楼梯，去往二楼预留的客房。
连日在外奔波签售，持续不断地和读者交流、伏案校对书稿，身体积攒了沉甸甸的疲惫。她原本只想好好洗个澡，卸下一身倦意，安稳歇一晚。
推开客房门，屋内打理得干净妥帖。
柔软的地毯、干爽的床品，连桌上的香薰都调至淡淡的味道，看得出来是提前用心收拾过。
文言放下随身的小包，走到行李箱前打开，才猛然反应过来一桩疏忽。
她这一趟行程匆忙，签售结束便直接驱车奔赴这里。
箱子里塞满书籍、签名笔、稿件，还有外出穿的外套裙装，唯独忘记收拾睡衣。
客房虽然一应俱全，却没有准备女士的寝衣。佣人入夜后已经下班休息，这么晚再去打扰，实在不妥。
文言站在落地镜前，指尖无意识攥紧衣摆，心底泛起一丝为难。
她正思索着该怎么凑合一晚，门外传来三声轻叩，节奏平缓克制，不突兀，不会惊扰到楼上熟睡的孩子。
“咚咚咚。”
文言心头微顿，应声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陆时衍。
褪去白天陪孩子玩耍时那份松弛，又还未换上居家衣物，身上依旧是那件挺括的衬衣。
夜色落在他五官上，柔和了平日里商界掌权人自带的锐利冷感。他手中叠着一件平整干净的长款白色棉衬衣，面料柔软，一看就是居家穿的款式。
“这间客房平时很少有人住，没有常备女士睡衣。佣人已经休息，不便叫醒。”他刻意压低嗓音，声音轻缓，“这件是我的居家衬衣，全新没穿过，面料宽松柔软，你今晚可以凑合用。”
文言抬眼看向那件衬衣，鼻尖似乎已经隐约嗅到布料上清浅干净的气息。
她指尖微微发颤，伸手接过来，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
那一点短暂相触，像细小的电流轻轻窜过皮肤，让她心跳微微乱了一拍。
“谢谢你，麻烦你了。”文言垂着眼，声音放得很轻。
“不必客气，早点休息。”陆时衍浅浅颔首，目光安静落在她脸上一瞬，便转身离开，脚步放得很轻。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门外的光影。文言捏着那件宽大的白衬衣走到浴室，简单洗漱完毕后换上。
衣身格外宽大，空荡荡罩在她身上，衣摆堪堪盖过大腿，肩头松松垮垮滑落一点。
布料上是属于陆时衍清冽干净的气息，陌生，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
她躺到柔软的床上，闭上双眼，可睡意迟迟不肯降临。
白天所见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陆时衍一身正装跪在地毯上当小马，两个孩子趴在他背上笑着喊驾；他沉稳温柔的模样，和传闻里杀伐果断的陆总判若两人。
翻来覆去许久，喉咙干涩得厉害，渴意越来越明显。文言无奈，只能起身下楼去客厅倒水喝。
客房外的长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整栋宅子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淡淡的月光，透过长廊的窗棂，投下斑驳朦胧的光影。光线昏暗，眼睛需要慢慢适应黑暗。
文言踩着柔软的棉拖，一步步小心走下旋转楼梯。
下到最后几级台阶时，视线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片昏暗，脚下忽然一滑。
“啊！”
失重感猛地袭来，文言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踉跄摔去。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要稳住重心，可已经来不及。
黑暗沙发上本在浅眠的陆时衍，听到动静瞬间惊醒。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朝她奔过来。长臂一伸，一只手掌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侧，掌心贴在薄薄的衬衣布料上，温热的触感清晰传来；另一只手及时攥住她的手腕，牢牢把下坠的人扶住。
两人距离骤然贴得极近，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文言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重重一跳，砰砰地撞着胸腔。
她下楼时完全没有留意沙发上有人，突如其来的触碰，加上黑暗里猛地看到人影，吓得她神经紧绷。
“小心。”陆时衍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独有的沙哑低沉。月光顺着落地窗斜斜淌进客厅，恰好落在他脸上。
此刻他已经换下白天的衬衣西装，一身黑色宽松真丝家居服，领口松松敞开，露出一截冷白锁骨。
平日里一丝不苟打理好的头发微微凌乱，长睫垂落，眼底还残留着浅眠过后的朦胧倦意。
褪去所有商务场合的矜贵锋芒，只剩下慵懒松弛的质感，和白天所见的模样截然不同。
文言的手腕还被他轻轻握着，腰侧残留着他掌心温热的触感。
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她慌忙往后轻轻撤了一点身子，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抱歉……我不知道客厅有人，吓了我一跳。”
陆时衍缓缓松开揽在她腰上的手，依旧虚扶着她的小臂，稳住她摇晃不稳的身形。目光平静落在她身上：“我在沙发这边歇着。怎么下楼来了？”
文言垂着头，不敢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视线落在地面，声音小小的：“口渴，下来倒杯水。”她身上这件宽大的白衬衣在朦胧月色下格外显眼，那是方才他递过来的衣衫。
陆时衍的目光淡淡扫过她身上的衬衣，眸色微微沉了一瞬，很快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没有多余的话语，他侧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转身走回来递到她面前。
文言伸手去接水杯，指尖再次和他的指腹轻轻相碰。又是一阵细微的悸动从指尖蔓延开来。
她双手捧着玻璃杯，杯壁传来温润的暖意，小口抿着水。
余光总是不自觉扫到站在月光下的陆时衍，男人安静伫立，轮廓深邃柔和，目光安静落在她身上。
密闭安静的客厅里，空气仿佛慢慢升温。方才肢体相触的触感反复在皮肤上回放，心底乱糟糟一片，各种情绪缠在一起。文言不敢久留，匆匆喝完杯中的水。
“我……我上楼了。”她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她转身朝着楼梯走去，步履匆匆，只想尽快离开这片暧昧的月光。
陆时衍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低声叮嘱：“上楼小心，慢一点。”
文言轻轻应了一声，头也不敢回，快步踏上楼梯，一路回到二楼客房。
关上房门的瞬间，后背紧紧抵着门板，胸腔里的心跳依旧狂跳不止。
腰侧那一抹温热的触碰、方才近距离相交的呼吸，还有月光之下他慵懒深邃的眉眼，一幕一幕不断在脑海里回放。
房间安安静静，只剩下她清晰可闻的心跳声。方才短暂的相遇，无形之中打破了两人之间刻意维持的那一层客气界限。
她靠在门板上缓了很久，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心绪纷乱，久久无法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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