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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的车轮滚滚向前,四季依循着既定的轨迹交替更迭。时令节气仿若一双无形却有力的手,一边牢牢把控着农家辛勤耕耘与收获的节奏,一边轻轻牵扯着我这颗源于乡土、念着田园的心弦。时光恰似那澄澈的涓涓细流,平缓而持续地流淌,而人就如同水中自在游弋的鱼儿,默默感受着岁月长河中的冷暖变幻与世事沧桑。
“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瞧着桌上那本曾如砖块般厚实的日历,如今已被飞逝的时光无情地撕扯得只剩寥寥数页,每一页的飘落仿若都在幽幽诉说着光阴似箭、岁月如梭的匆匆步履。恍然间,冬至已然悄然而至,岁末的寒天就这样缓缓拉开了它冷峻的帷幕。
在这冬至时节,一年中最为寒冷刺骨的日子即将大张旗鼓地登场。大理河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被厚厚的冰层封印,冰棱交错纵横,似在展示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对岸的崖壁上,冰瀑高悬而下,仿若银河倾落九天,熠熠生辉,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严寒紧紧禁锢,陷入了一片银装素裹的静谧与寂寥之中。
我的思绪仿若一只轻盈的鸽子,悠悠飘向了远方那片魂牵梦萦的故乡热土。记忆中那广袤的田野,还有那蜿蜒曲折宛如丝带般的小河,此刻想必都已在寒冬的冷酷怀抱中陷入了沉睡,就像一段被岁月尘封、被冰雪凝固的古老历史,默默承载着往昔那些或温馨、或苦涩的回忆与故事,静静安放在时光的角落。
犹记儿时,每至这般寒冬腊月的冬至时分,农人们忙碌了一年的身心也随之松弛下来,生活的节奏变得悠然舒缓。除了操持些简单的餐食以满足温饱,便是趁着这闲暇时光走亲访友,互道家常。或是围坐在暖烘烘的窑洞之中,就着那跳跃闪烁的炉火,悠然地抽着旱烟,唠着家长里短,嗑着瓜子,聆听老人长辈们讲述那些古老而神秘的往事。那时的村道上,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一两个身影匆匆掠过,也是在呼啸的寒风中瑟缩着身子,脚步急切而慌乱,似被这寒风吹赶着前行。
冬至时节,家乡有着独特的“熬冬炒冬”习俗。人们会精心挑选羊脑、羊蹄,搭配上花椒、辣椒、地椒等馥郁的香料一同放入锅中炖煮,一时间,香气弥漫在屋内的每一个角落。还要炒制老黑豆、麻子、瓜子等,村里的老人们笑着说这是“炒百足虫”,寓意着驱虫辟邪、祈福来年安康。乡间广泛流传着诸多充满生活智慧与美好期许的俗语,诸如“冬至熬一熬,来年好一好;冬至炒一炒,来年好一好”,这些话语就像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人们的心田,寄寓着对新岁的殷切期望。还有像“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这般诙谐幽默却又深入人心的谚语,提醒着人们在冬至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抵御严寒;以及“冬至晴,正月雨;冬至雨,正月晴”这样饱含先辈们对自然规律细致观察与深刻总结的谚语,在一年又一年的岁月中口口相传,为冬至这个传统节气增添了一抹浓郁而独特的文化韵味。一家人围坐在热乎乎的炕头,四方的木桌上摆满了丰盛的美食,啃着骨殖,那滋味真是“羊脑蘸蒜,香死个老汉”,炕边的锅里早早温着一壶醇厚绵香的美酒。大家啃着骨头、饮着烧酒、吃着炒豆、嗑着瓜子,谈天说地,欢声笑语在屋内回荡,彻夜不眠,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团圆时光与天伦之乐。家境稍好些的人家,冬至还会精心包上羊肉胡萝卜馅的饺子,那白白胖胖的饺子,在锅中翻滚着,热气腾腾,据说吃了冬至饺子,耳朵便不会在寒冬中被冻得通红生疼,仿佛吃下的是满满的温暖与关怀。
“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然而,在我童年那悠悠的记忆里,自家的冬至却显得质朴而宁静。我整日像一只慵懒的猫,窝在屋内,将褥子卷至炕角,而后抱来牛腰粗的一大捆干燥的葵花秆,把炕烧得暖烘烘的。我惬意地仰卧在炕上,头枕着柔软的被子卷,翘着二郎腿,一边不紧不慢地嚼着母亲炒制的豆子,那豆子的香气在舌尖散开,一边沉浸在自己喜爱的书籍所构建的奇妙世界里。屋外寒风凛冽,如鬼哭狼嚎般呼啸着,而屋内却温暖如春,仿若一处宁静的避风港。我的心也如同这静谧的小屋一般,平和而安宁,外界的喧嚣与寒冷皆被那厚厚的墙壁无情地挡在了门外,只留一室温馨与静谧。
冬至,亦是夜的盛宴。在这特殊的一夜,黑暗仿若被神秘的力量赋予了更为深邃的内涵,静谧得仿若能听见时光的心跳,深邃得似能包容世间万物,神秘而迷人,没有哪一个夜晚能够与之相较,超越它独特的魅力。“冬至至后日初长,远在剑南思洛阳。”我在这深沉的黑暗中,破例燃起一支香烟,那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摇曳,我轻轻地将其夹于指缝间,静静端坐,思绪仿若脱缰的野马,肆意飘荡在往昔与今朝、故乡与远方之间。
我静静地守望着这深沉的黑夜,仿若守护着一位即将踏上遥远征程、与我惜别的挚友,心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眷恋与不舍填满。我默默地蜷缩在这黑暗的怀抱里,让疲惫的心灵得到片刻的澄澈与安宁,静静地期待着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温柔地穿透夜幕,慷慨地洒向崭新而充满希望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