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锣鼓

鞭炮声裹着年的暖意阵阵传来,恍惚间才惊觉——过年啦。

中午,我正陪着妈妈、带着女儿吃饭,窗外忽然又响起一串鞭炮,紧随其后的,是熟悉又久违的锣鼓声,咚咚锵、咚咚锵,一下就撞进了心里。

“今年有营锣鼓?”我问妈妈。

“是啊。”

“那咱们赶紧吃完饭去看!”我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急着催促妈妈和女儿。

在我们村,每年春节最热闹的,莫过于锣鼓队游行。小时候,我最期盼的,就是春节前锣鼓队的演练——只要那震天的锣鼓声一响,就知道这个年一定热闹非凡;若是没有,这个年便会显得冷冷清清,除了收红包,便再没有什么能让我们提起兴致的热闹事了。

一到有演练的时候,我们就经常一吃完饭就跑去那里看,提前感受一下大锣鼓所带来的振奋人心的感觉。看着那些大哥哥、大姐姐参加锣鼓游行活动,心里满是说不出的羡慕,看着他们穿着漂亮的衣服,踏着锣鼓的节拍前行,只觉得那般耀眼、那般威风,如果我也能参加该多好啊!

终于有一年,村里组织了一场大型的春节锣鼓游行活动,除了锣鼓队之外,还组织舞蹈队的学生参加,而我正是其中的一员。学校没有提前通知,只是大年初一那天早上5点多,村里的大广播就传来了急促又响亮的通知,一遍、两遍,清清楚楚念着我的名字——“请参加游行的同学,速到指定地点集合!”我猛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心里又惊又喜,还有一丝怯意:我没听错吧?真的是在叫我吗?我半信半疑地穿上舞蹈队的裙子,赶往指定的地点,直到看见其他队员,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有工作人员帮我们化妆打扮,长这么大难得化一次妆,我既自豪又害羞。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拿彩旗,鲜红的彩旗在手中迎风招展,我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后是震天的锣鼓声,咚咚的鼓声敲得人心潮澎湃,锵锵的锣声撞得耳边发烫。路过街巷时,村民们围在路边挥手、喝彩,其中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冲着我笑着打招呼……我挺着胸膛,把彩旗举得更高,那种小时候羡慕已久的威风与自豪,顺着血液蔓延到全身。

那次我们走遍了镇里的四个村,一开始四个村的锣鼓队合在一起,那队伍像条五彩的长龙,合着震天的锣鼓声,气势磅礴、浩浩荡荡地游行了一天,给各个村的乡亲们拜年。第二天,锣鼓队就分开,各自回到村里,去村委会、敬老院和一些机关单位等地方拜年。如今再回想起来,那些热闹的场景、心底的欢喜,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我们村分成几个片,我们家属于南社,吃完饭时,锣鼓队伍刚好来到南社的祠堂广场拜年。抬标旗的女生走在最前面,紧随其后的,是几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她们挑着小巧的花篮,蹦蹦跳跳的,模样可爱极了。敲锣的人和吹乐器的人在外面围成一个圈,打鼓的人站在中间,最让我惊讶的是,这次的鼓手竟是一个小女孩——以前的鼓手一直是男性,总觉得那样更有气势,可如今才发现,女孩子打起鼓来,也可以这般英姿飒爽。

围观的群众把四周挤得密密的,我左穿右挤,硬是凑到最前面,拍下了一组照片。

我望着那支热闹的队伍、敲鼓的小女孩,飘着醒目的彩色标旗和花篮,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举着彩旗、昂首挺胸的自己,身影与眼前的热闹重叠。锣鼓声依旧震天,心底的欢喜也依旧滚烫——原来,无论岁月走得多远,过年的锣鼓声、童年的欢喜、家乡的年味,从来都没有变过,它们一直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触即发。有些东西留在心里,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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