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门在身后自动锁闭，将船上的警报声隔绝在外。林默涵的轮椅几乎撞上了实验台，他勉强稳住身体，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顾晓婷半躺在临时医疗床上，苏羽正扶着她坐起来。她的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睛却异常明亮，瞳孔扩张得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更令人不安的是，她腿上的红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腰部，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林默涵..."顾晓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轻微的回音，"它们在和我说话..."
林默涵艰难地移动到床边，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冷得不似人类，皮肤下仿佛有微弱的电流流动。"谁在和你说话？"
"海底的那些...我不知道该叫什么...意识？文明？"顾晓婷的眼睛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物体上，而是凝视着某个只有她能看到的远方，"它们一直在等待'钥匙'...等待了很长时间..."
苏羽紧张地调整着监测设备："她的脑电波显示前所未有的活动模式，就像...同时在处理十几个不同的信息流。"
林默涵注意到顾晓婷的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床沿，那种节奏...他猛然意识到，与洞穴中蓝光的闪烁频率完全一致。
"它们在通过你交流，"他低声说，"那些纹路是某种...生物接口？"
顾晓婷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它们说你是知情人。'海龙项目'...你见过它们的先驱者。"
林默涵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五年前的画面闪回脑海——那个在"海龙号"潜水器外一闪而过的黑色物体，光滑表面上的凹槽纹路...
"我不明白，"他艰难地开口，"当时我们只看到了一些结构，没有遇到任何...生物。"
顾晓婷摇头，动作机械得不自然："不是生物。是...另一种存在形式。它们说你们当时太早了，'钥匙'还没准备好。但现在..."她的声音突然中断，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它们来了！"
船体猛然倾斜，林默涵的轮椅滑向墙壁，撞翻了仪器架。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从船底传来，伴随着海水涌入的轰鸣。
"我们被击中了！"苏羽大喊，抓住实验台稳住身体。
林默涵挣扎着爬起来，拖着伤腿挪到舷窗前。外面的海面已经沸腾，三架黑色无人机在低空盘旋，投下圆柱形的物体。更可怕的是，水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游动，搅起漩涡般的白色泡沫。
"那不是普通的攻击..."林默涵喃喃道，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们在往海里投放声呐信标！他们在召唤什么东西！"
顾晓婷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双手抱头蜷缩起来："太吵了...它们在呼唤...我必须...必须回应..."
林默涵和苏羽惊恐地看着她腿上的纹路开始发光，真正的发光，从暗红色变成明亮的蓝色。更可怕的是，那些纹路正在她的皮肤下蠕动，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
"我们必须离开这艘船！"林默涵当机立断，"苏羽，去准备救生艇。我去找柳青妍和小兰。"
"但顾博士这样—"
"快去！"林默涵吼道，"如果那些东西真的是冲我们来的，整艘船都不安全！"
苏羽犹豫了一秒，然后冲向门口。就在他即将触到门把手时，门突然自动滑开，柳青妍站在门外，手中握着一把紧凑型手枪。
"太迟了。"她冷静地说，目光扫过室内的混乱场面，在发光的顾晓婷身上停留了一瞬，"船已经被包围了。"
林默涵挡在顾晓婷前面："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是不是？"
柳青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进实验室，锁上了门："听着，我们没有多少时间。攻击者不是普通的海盗或间谍，而是一个名为'深渊之子'的组织。他们相信海底文明是人类的未来，致力于'唤醒'它们。"
"唤醒？"苏羽的声音发颤，"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柳青妍检查了一下手枪弹匣，"过去五年，他们在全球各处深海投放特定频率的声呐信号，试图与那些结构建立联系。而今天，他们终于得到了回应——就在你们探索那个洞穴之后。"
林默涵的大脑飞速运转："所以他们攻击我们是..."
"为了得到'钥匙'。"柳青妍看向顾晓婷，后者正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准确地说，是得到她。那些纹路...它们是双向的信息通道。顾博士现在不仅在接受信息，也在无意识地发送信号。"
船体再次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灯光闪烁几下后熄灭了，只有应急灯投下血红色的暗影。顾晓婷身上的蓝光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更加刺眼，她皮肤上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颈部。
"我们必须切断这种联系！"林默涵扑到实验台前，开始疯狂地翻找药物，"苏羽，准备镇静剂，大剂量的！"
"没用的。"柳青妍摇头，"那不是普通的生物现象。根据我们的情报，那些纹路是纳米级的生物机械结构，已经融入了她的神经系统。"
林默涵猛地转向她："那你们国安局有什么建议？看着她变成...变成不管什么东西？"
"我们建议撤离。"柳青妍的声音出奇地柔和，"我有直升机五分钟后到达，可以带你们四人离开。但有一个条件——"她停顿了一下，"顾博士必须交由我们监护。"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船体发出的不祥呻吟和顾晓婷断续的喘息声。林默涵看着柳青妍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官方行动，对吗？"他轻声问，"你是单独行动的。"
柳青妍的嘴角微微上扬："你还是那么敏锐。没错，这是我的私人任务。官方立场是...放弃所有接触过那个洞穴的人。"
"什么？"苏羽惊呼。
"他们认为感染已经不可控了。"柳青妍走向顾晓婷，小心地检查她发光的纹路，"但我不同意。顾博士可能是人类与那个文明沟通的唯一桥梁，我们不能放弃她。"
林默涵想起U盘里的资料，那些被列为绝密的文件："五年前'海龙项目'的三名科学家...他们也出现了这种症状？"
柳青妍点点头："只是没有这么迅速。根据尸检报告，那些纹路最终会覆盖全身，然后..."她突然停住了。
"然后什么？"林默涵追问。
"然后受体会...改变。变成某种既不是人类也不是那种胶状生物的东西。"柳青妍抬头直视林默涵，"我们称之为'过渡体'。"
苏羽脸色惨白："你是说顾博士会...变形？"
"除非我们能找到逆转这个过程的方法。"柳青妍看了看手表，"现在决定吧。跟我走，或者留下来等那些疯子登船。他们可不会这么礼貌地请求合作。"
林默涵看向顾晓婷。她的眼睛现在完全变成了乳白色，发光的纹路已经覆盖了半边脸，但嘴唇仍在无声地蠕动着，仿佛在重复什么信息。他伸手抚过她的额头，触感冰冷而陌生。
"我们跟你走。"他最终决定，"但有个条件——我必须全程参与研究，不能把顾晓婷当成实验品。"
柳青妍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成交。现在，苏羽去甲板等直升机。林默涵，你和我带顾博士从应急通道走。我们不能冒险让'深渊之子'的人看到她这个样子。"
"那小兰呢？"林默涵突然想起顾晓婷的妹妹。
"我已经安排人带她先上直升机了。"柳青妍说，语气中有一丝林默涵无法解读的东西。
苏羽犹豫地看了看顾晓婷："我们真的能救她吗？"
"不知道。"林默涵诚实地说，"但我们欠她一个尝试。"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柳青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特制的束缚带，小心地将不断抽搐的顾晓婷固定在一个便携式担架上。林默涵注意到那束缚带内侧布满了微型电极。
"抑制器，"柳青妍简短地解释，"能暂时阻断神经信号传递，减缓那些纹路的扩散速度。"
他们推着担架穿过摇晃的走廊，应急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如同某种诡异的舞蹈。船体倾斜得越来越厉害，显然正在快速下沉。
"还有两分钟。"柳青妍查看了一下微型显示器，"直升机将在船尾甲板接我们。"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出口时，走廊尽头的舱门突然爆裂开来，三个身穿黑色潜水服的人冲了进来，手中握着造型怪异的手枪。
"站住！"为首的人喊道，"把过渡体交出来！"
柳青妍反应极快，一把将担架推向林默涵，同时举枪射击。第一发子弹正中领头者的胸口，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人只是踉跄了一下，又继续前进。
"防弹衣！"柳青妍咒骂一声，连续开枪压制对方。
林默涵抓住机会，推着担架冲向侧面的应急通道。就在他即将到达门口时，一个黑影从天花板上跳下来，将他扑倒在地。林默涵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仍奋力挣扎，看到袭击者是个年轻女子，眼睛狂热地闪着光。
"你不明白！"女子尖叫道，"她是被选中的！她将引领我们进入新时代！"
林默涵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推开，刚好看到柳青妍精准的一枪击穿了女子的肩膀。女子嚎叫着后退，但更多的黑衣人正从破裂的舱门涌入。
"走！"柳青妍扔给林默涵一个小型装置，"带她去甲板！按下红色按钮会给你十秒钟时间！"
林默涵没有犹豫，抓起装置推着担架冲进应急通道。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和柳青妍的怒吼，但他不敢回头。通道狭窄而陡峭，每一次颠簸都让顾晓婷发出痛苦的呻吟，她身上的蓝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当林默涵终于冲出通道来到甲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两架直升机在低空盘旋，其中一架已经放下了救援吊索，苏羽和顾小兰正被拉上去。另一架显然是柳青妍安排的，正在等待他们。
但更可怕的是海面——数十个发光的蓝点在水下移动，形成完美的几何图案。而远处，那艘攻击他们的船只正在投放更多圆柱体，每一个入水后都会发出刺耳的声呐脉冲。
"林博士！快！"苏羽在直升机上向他挥手。
林默涵推着担架向直升机方向移动，同时按下柳青妍给的装置上的红色按钮。一阵刺耳的高频声波从装置中爆发出来，水下的那些蓝点立刻变得混乱，像受惊的萤火虫一样四散开来。
十秒钟。他必须在十秒内到达直升机。
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救援人员即将抓住担架时，一道刺眼的蓝光从海面射出，直接击中了直升机。引擎发出可怕的爆裂声，机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
"跳！"林默涵对救援人员大喊，同时拼尽全力将担架推向安全区域。
直升机坠落在甲板另一端，爆炸的冲击波将林默涵掀翻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顾晓婷的担架奇迹般地完好无损，但距离直升机残骸太近了，随时可能被二次爆炸波及。
拖着伤腿，林默涵再次向担架冲去。火焰的热浪灼烧着他的皮肤，浓烟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就在他即将够到担架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海中升起，带起滔天浪花。
那是一个...林默涵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它像是由液态金属构成的巨型水母，半透明的躯体内部闪烁着与顾晓婷身上相同的纹路，直径至少有二十米。数不清的触须从主体垂下，每一根都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林默涵！"柳青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甲板，衣服破损，脸上有血迹，但手中的枪依然稳稳地指向那个庞然大物，"带她走！现在！"
林默涵抓住担架，拼命向船尾移动。那架完好的直升机降低了高度，放下救援吊索。但那个巨型生物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一条触须以惊人的速度伸向顾晓婷的担架。
柳青妍连续开枪，特制的子弹在触须上炸开一团团蓝色液体，但无法阻止它的前进。就在触须即将碰到担架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天空劈下，准确命中那根触须。触须痉挛着缩回，而林默涵抬头看到两架战斗机正呼啸而过。
"海军支援到了！"柳青妍喊道，"快走！"
在战斗机的掩护下，林默涵和柳青妍终于将顾晓婷的担架固定在救援吊索上。当直升机开始上升时，林默涵最后看了一眼正在沉没的"深海探索者号"和那个巨大的生物。它正在缓缓沉回海中，但那些发光的纹路却更加明亮了，仿佛在传递某种信息。
更令人不安的是，顾晓婷突然睁开了完全变成乳白色的眼睛，嘴唇蠕动着说出了一句清晰的话：
"它们苏醒了...全都苏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