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人遍地都是,说得着的人千里难寻。

       这是小说《一句顶一万句》中全部故事的起因,也是书中的几乎所有人物痛苦的根源。

舞台剧《一句顶一万句》

       故事分为两部分,出延津记和回延津记。出延津记写的是过去:卖豆腐老杨的二儿子杨百顺百事不顺。为了寻个营生,被天主教神父老詹纳为教徒,改名杨摩西;给县长种地时因为一个尿壶得罪了县长,提心吊胆中有人说媒,便倒插门嫁给馒头铺的吴香香,改名吴摩西,吴香香给吴摩西扣了顶绿帽子,吴摩西带着吴香香和前夫的女儿巧玲假意去寻与人私奔的妻子,路上又把巧玲丢了,失望之中,要离开故乡,从此用喊丧的罗长礼的名字度过余生。后半部回延津记写的是现在:巧玲被卖到陕西,成了曹青娥,嫁给牛家,儿子牛爱国也是假意寻找与人私奔的妻子,又想到自己从前的相好,想起母亲的老家,于是走回延津。一出一走,延宕百年。

       所有的故事都围绕“说得着”展开,正如本书书名的英文“someone to talk to”直译过来就是 “一个说得着的人”,可讽刺的是,故事中的人物,鲜少有人能找到那个说得着的人,所以孤独与寂寞贯彻全书。话,一旦成为人与人唯一沟通的东西,寻找和孤独便伴随一生。心灵的疲惫和生命的颓废,以及无边无际的茫然和累,便如影随形地产生了。牛爱国从小不是母亲最喜爱的孩子,总得不到青睐,长大后与妻子也是貌合神离,好不容易在旅途中遇到说得着的章楚红,也只是萍水相逢终成过客,只给牛爱国留下一句话的心结。杨百顺弟弟杨百利最喜欢的“喷空”也不过是贫瘠的生活中聊以慰藉的把戏。正如书中所说:“一个人的孤独不是孤独,一个人找另一个人,一句话找另一句话,才是真正的孤独。”

       刘震云用三代人的一出一走串联起了整个社会的群像,贩夫走卒、士农工商,社会百态在文字中变得鲜活,让我们看到了中国式小人物的喜怒哀乐,彷徨挣扎。“世上别的东西都能挑,就是日子没法挑。”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的悲哀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课题。稀松平常的事件让读者都能从中找到自己的影子,与书中人物共情。老马和老杨因为一句话断了来往;牛书道与冯世伦因为一个馒头的误会结下梁子……这些看似细碎的恩怨最深入人心。“世上的事情都经不起推敲,一推敲,哪一件都藏着委屈。”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书中有近两百个人物,但叫得上全名的寥寥无几,多用“老x”代称,这或许是作者的有意为之,以此来展现芸芸众生的无奈与心酸。其中,老詹无疑是最具反差的人物,他是外国人,中国名叫詹善仆,被延津居民称为“老詹”。入乡随俗的称呼颇具诙谐色彩,一生在延津只传了八个信徒,其中便包括讨口饭吃似懂非懂“上帝”的杨摩西。老詹是一个理想化的角色,他曾教导杨百顺“人生重大的事情一定要自己决定”,在杨百顺的生命中给予了为数不多的温暖和指引,尽心尽力地完成着传教士的职责。主人公杨百顺一生改过许多名字,从杨百顺到杨摩西再到吴摩西,这些名字终究只是称呼:“改不改的,不过一个名字,自己从来不叫,都是别人在叫。”而出延津的火车上,他被人怀疑是杀人犯,问及姓名,思虑再三,说出“大哥,我没杀过人,你就叫我罗长礼吧。”或许那时,才是他接受自己的时刻,圆了儿时对喊丧的罗长礼的仰慕之梦。

       “痛苦不是生活的艰难,也不是生和死,而是孤单,人多的孤单。”《一句顶一万句》是中国式的孤独,像一潭沉闷的死水,即使偶尔窜出两个泡泡,也难以改变孤独沉寂的事实。但是,从本书中也不难感受到生命的执着与顽强。为了找到那个“说得上话”的人,人们义无反顾地追逐“一句顶一万句”的身影,很像祖辈弯曲的脊背和那一大片脊背组成的苍穹。

      “我还看穿一件事,过日子是过以后,不是过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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