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渐渐就开始不喜欢表达。

我应该是最早就开始使用微博的一批人,那还是一个公知被捧上神坛的年代,在微博,敢于表达就能拥有一定的话语权,不同的意见方打的有来有回,但也从不存在一方对另一方绝对压制的情况,再微弱的声量都能与人进行交换想法和找到一部分拥趸。我也不例外,喜欢对社会、时政、文化、影视音乐发表个人的观点,也会写一些属于文科生的思考,甚至是发发生活中的牢骚,即使无人在意也能自得其乐。

在生活中也一样,很长一段时间,我被一部分朋友定义成“知心姐姐”、“社区热心大妈”,作为一个gay,得到这样的评价我一点都不觉得不适,反而甘之如饴,很享受自己发表的观点和感受能对一部分人造成一些正面的影响。记忆最深的一件事情,是在网络上的一个社团中,来了一个新人,身体有些缺陷,但依然在努力生活着,一个姐姐把他交给我,让我在社团里带带他,因为她认为我心思足够细腻,性格足够温和,个性足够善良,可以很好的照顾到他的感受。

在我读大学和毕业后的前几年,我总是不断地输出观点,不断地把自己的各类情绪转化成一些会让一些人称赞的文字。

但连我自己都忘了,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我就不再喜欢表达了,无意中翻翻自己这几年的微博,基本都是转发,或者发发自己健身的训练照片,大部分照片甚至连一句配文都没有,只有偶尔心情极好的时候,才会稍微在那里分享一些生活中的小事。曾经混迹百度贴吧,话又密又急,在偶像的贴吧还混上了小吧主,但现在百度账号只是用来登录百度网盘看电影用。

在网络上如此,在生活中就更甚,和同事的交流基本只局限于工作内容和工作时间内,下班后希望大家互相都假装不认识对方最好,在健身房,几个搭子相继离开后,我就是所谓的“失魂者”,戴着耳机,不和任何人交流,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可不可以一起用”,练完就走,刻意避开每一次可能发生的交流。

客观的原因,可能是网络上的戾气越来越重了,越来越容不下不同的意见了,我再也不愿意跟人争吵,结果是输是赢,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甚至开始惧怕,惧怕自己的表达变成他人的嘲讽对象或者一种话柄,在这种情况下,宁愿选择闭嘴安静。

也可能是因为人们已经开始不好好说话了。曾经用来作为点缀的年度流行于成了被用烂的烂梗,网络世界有70%的语言都是由这些千篇一律但没有实际意义的烂梗组成。并且更新速度极快,一批没有意义的词组很快就会替代另一批同样没有意义的词组,最直观的感受还有一样,就是再回头去看一本十年前的书,如果里面用了较多当时的流行语,现在只会闻到一股陈旧的腐臭味。我大学的专业是汉语言,可能是本身个性使然,也可能有专业学习经历的加成,我极讨厌对流行语的滥用,美好的辞藻像是流星或者烟花,这些流行语只是烟头掉在地上砸出的一粒火光,散发着臭味。

但这些都是外在的,从我自我的角度去剖析,可能仅仅是因为我年纪大了,累了,疲于应对应接不暇的争执和流行更迭,疲于应对日常假惺惺的嘘寒问暖,转而去求索内心的宁静。每天健身的两个多小时是我的身体最辛苦的时间段,但却也是我的精神最放松的时间段,不需要交流,不需要费脑子,只需要集中精力做一件事情,顺便让脑子放空一阵,这可能就是有些人说的“平平淡淡才是真”。

世界在变啊,我也在变老,我放弃去追赶那些我可能注定无法理解的东西,我只想求得每天都有两个时间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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