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小的时候,小学三年级之前,总担心娶不上媳妇儿。
原因很简单,我额头左边上有个疤。
邻居的大娘婶婶们总逗我,说头上有疤,长大可不好寻着媳妇儿。
搞得我还想留个长发,最好能盖着那道疤。但奈何头发还未长到那般长就会被剪掉,而且就算留长了,还得要搞个小中分才能遮住这道疤。如抗战剧里的汉奸一样,我可不愿意。
那就在担忧中度过吧。
还好大多数的时光,总是在欢乐中度过。各种游戏、追逐、打闹,也总会让我把那些担忧丢在身后快乐自在的风里。
伤疤的形成,经过我模糊的回忆、家人的描述和自己的想象,如今已成为了永远记忆,留在了脑海里。
五六岁时吧?当时的热播电视剧,当属《西游记》。
不管是黑白电视机,还是少见的彩色电视机,里边播放最多的画面,当属师徒四人一路披荆斩棘的八十一难。
我爱死孙悟空了。每日也想象着自己是如猴哥一般的勇敢、正义、 本领高强、降妖除魔……
父亲给我用笔直的树枝打磨成“金箍棒”,还在两端涂上红漆,我欢喜的不得了,每日将它带在身边,模仿孙悟空的样子,好似自己也是齐天大圣。
一个夏天的下午,父母都在田地里劳作,我随着姐姐还有另外邻居家的姐姐在家。她们写作业,我在旁边“呼风唤雨”。
她们写得可真认真,哼,没劲!
偶尔的中断,也是姐姐去屋里煮上晚饭,然后再回来继续写作业。
上小学的她,在我眼中可是无所不能。她到哪儿都会带着我这个“跟屁虫”,能教给我各种各样的东西。
但她写作业的时候,是绝不会停下来陪我胡闹的。
我上蹿下跳,想象着自己在腾云驾雾。我左跑右跑,仿佛自己踩在筋斗云上。
她俩可真有耐心,都不怪我影响到她们的学习。
我爬上她们写作业的方石板上。
那块石板,大概是一块废弃的乒乓球台的水泥台面,下边用砖头当桌角。可以供家人在院子里吃饭。当然,也方便我们在那儿写作业。
我挤眉弄眼,吆五喝六,莫不是到了蟠桃园,我得大闹一番。
我一边挥舞着我的金箍棒,一边倒着向下跳。
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我的额头,朝着石板角就磕了上去。
不知道是额头先磕着,还是脚先落地。
总之是眼前一片殷红。
我大概是嚎出了这辈子最大的一嗓子。
不知道姐姐有没有吓坏,我是被吓坏了!
当然,也有疼!
姐姐赶紧背起我,一边哭一边往诊所跑去。
经过奶奶家的胡同,她用最大的声音呼喊着奶奶。
奶奶和三婶儿听到也赶紧跑了过来。
到了诊所,她慌乱着抱着我,嘴巴里边不断地安慰我。
直到奶奶她们也赶到,她才把我交到大人的手中。
止血、消毒、缝针……
孙悟空是勇敢的,不怕疼的。
但看到那根缝针用的钢丝,趋于平静的我再次哭嚎起来!
姐姐她们抱着我,摁着我的脑袋。
三婶儿不小心,让我的嘴巴逮到了她的手指,一口咬下去,把她也疼了一大跳,让我至今愧疚不已。
后来的记忆,逐渐模糊,但有些,是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的。
我记得吃了好多巧克力饼干,虽然味道并不怎么样。
我记得三婶手指上的疤,至今还有一个印儿。
我记得后来邻居们总逗我说以后我找不到媳妇儿。
我记得最深的,是姐姐如何用自己瘦弱的身子,背着我跑了几百米。
她同时还告诉邻居家的姐姐去田地里找我爸妈。
她在经过奶奶家的胡同口时大声呼喊奶奶她们。
她在医生给我处理伤口时,努力保持冷静,来安慰失控的我……
可她当时,也只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啊。
她怎样一边忍着哭,一边保持最大的冷静,来处理她从未经历过的意外。
我想,她一定是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是姐姐。
就像今天一样。
